酒席上男闺蜜猛地抄起酒罐要砸我头,老婆当场护着他说只是闹着玩,我转头喊来8名护卫:去跟他闹个玩笑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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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抄起桌上那只陶瓷酒罐时,我正在把一颗花生拨到盘子边。

罐口离我额头还有半臂,赵岚先站了起来,手掌按住他的手腕。

她说:许成喝多了,只是闹着玩。

包厢里有一秒钟很安静,转盘还在慢慢转,一盘凉拌木耳停在我面前,油亮亮的,像隔夜茶水上浮着的那层东西。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给小孙发语音

带8名护卫进来。

我停了一下,看着许成那张涨得发红的脸。

去跟他闹个玩笑。

赵岚看我:陈静。

她叫我全名的时候,总是想把事情压平。

我们在云城一起住了十二年,外人问起来,她说我是她合伙人。

我也笑,说对,合伙人,账算得清,日子过得久

只有关上门,她叫我老婆。

那晚是青禾物业和安和家政续约的饭局,在锦和酒店三楼锦云厅

许成是赵岚的男闺蜜,别人这么叫,他也不否认

他坐在赵岚左手边,替她挡酒,替她接话,替她把虾转到面前。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是赵岚下午发消息让我坐的。

她说:靠墙清净。

我回:我又不是盆栽。

她没回。

许成举酒罐前,已经说了三次玩笑话。

陈姐现在厉害了,家政门店开到南桥商圈,喊一声护卫都有人听。

靠赵岚这棵树,树荫大。

女人嘛,过得好不好,看旁边谁愿意撑伞。

我一直笑。

做了十年人事,我知道饭局上最贵的东西不是酒,是台阶。

有人递刀,你别急着接,先看旁边的人装没装瞎。

赵岚夹了一块鱼放我碗里

少说两句,吃饭。

她说的是许成,可眼睛看的是我。

许成笑了,抄起酒罐:行,我给陈姐赔一个大的。

那一下很快,也很难看。

8名护卫进来时,门撞在墙上,声音不重,包厢里的人却都像被按住了后颈。

小孙走在最前面,穿黑色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陈姐,您说。

我指了指许成。

他喜欢闹,你们陪陪。

小孙没碰他,只让8个人站成半圈,把许成和那只酒罐围在里面。

许成的手慢慢放下去。

赵岚低声说别把事闹大。

我看着她袖口沾上的一点白瓷灰,笑了一下。

闹大的是酒罐,不是我。

许成咬着牙陈静,你别太过。

我说:你刚才过的时候,没人给我量尺寸。

桌上有人出来打圆场,说都是朋友,都是自己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拿起包,口红从包里滚出来,落在椅子下。

我弯腰捡,手指摸到一点灰,挺脏。

我站起来时,赵岚还挡在许成前面。

她说:回家说。

我看她一眼。

哪个家?

她没接。

我把椅子推进桌下,声音很轻。

一个人最体面的样子,不是会忍,是知道忍到哪一秒就该停。

走出锦和酒店时,小孙追出来,递给我一只珍珠耳坠

陈姐,掉包厢门口了。

我摸了摸耳朵,左边空着

那只耳坠是赵岚下午替我摘下来的。

她说太晃,不适合饭局。

我当时以为她嫌我用力过猛

小孙又说:赵总让我们今晚别离太远。

我把耳坠放进包里。

她让你们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小孙抿了下嘴。

听您的。

我没再问。

东环路的夜市摊刚收,塑料凳倒扣在桌上,一个卖烤红薯老人用夹子敲铁桶,咚,咚,咚。

手机响了。

赵岚发来一句你先回星河湾。

我回:我去门店。

过了半分钟,她说:别一个人待着。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

我说:安和家政。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这个点还上班啊?

我说:嗯,加个班。

其实我没什么班可加。

我只是还没想好,今晚要不要回到那个别人看来很体面的家。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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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岚凌晨一点到安和家政门店。

玻璃门被她推开时,门上的铃铛响了两下。

那铃铛是开业第一天我从南桥商圈小摊买的,九块九,声音薄,像没睡醒的人清嗓子。

我正蹲在地上擦鞋柜。

擦了半小时,还是那块地方。

赵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回家。

我说:门店也是我租的。

陈静,别闹。

你今晚已经替别人解释过闹了,别再批发这个词。

她站着没动。

她这人有个毛病,越心虚越爱整理袖口

今晚右边袖口被她折了三次,白瓷灰还在,沾在深蓝色衬衫上,很显眼。

我指了指。

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许成不是故意的。

我笑出一点声音,不大。

酒罐自己长腿了。

他喝多了。

你喝过酒吗?

没有。

那你护他护得挺清醒。

她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赵岚不是不会吵架。

她在青禾物业管三百多号人,谁迟到,谁把客户投诉压着不报,谁拿公司东西做人情,她一眼就能剥出来。

她只是对许成总会慢半拍

我以前以为那叫念旧。

后来觉得那叫舍不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放到收银台上,又很快用账本压住。

动作太快,像怕我看见,又像怕我不看见

我没动。

陈静,许成家以前帮过我。

这句我听了十二年。

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哪种了?

她不说话。

门店墙上挂着阿桃排的保洁班表,有两个名字被她写错,涂了又改,纸面起毛。

赵岚盯着那张表,好像上面藏着答案

我打开微波炉,里面有一碗中午剩的米饭。

门店只有酱油,没有菜。

我倒了点酱油拌,端出来时,赵岚皱眉。

你就吃这个?

挺好,咸。

她坐到我对面。

今晚你喊8名护卫,客户都在。明天有人会传。

传就传。

你不是最怕别人说你不稳重吗?

我把勺子放下。

赵岚,我怕别人看穿,不代表别人可以拿刀戳。

她伸手想拿我的碗,我按住。

她小声说我挡那一下,不是护他。

我看着她。

那你说的那句只是闹着玩,是护谁?

她又沉默。

这就是赵岚最会赢的地方。

她沉默时,别人会替她把难听的部分补全,还会自己降价

我以前也会。

我甚至会替她说没关系,我懂,你夹在中间难做。

今晚不想了。

我说:别把我的懂事当垫子,谁摔了都往上面放。

她手指蜷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

我以前怕你觉得我刻薄。

现在不怕了?

还怕。

我低头吃饭,米饭有点硬,嚼起来硌牙。

但我更怕我再装下去,哪天真有人拿酒罐砸过来,你还让我别吓着酒罐。

赵岚起身去饮水机旁接水。

纸杯太薄,她拿了两个套在一起。

个小动作我看了十二年,她怕烫,又不肯承认。

她把水放到我面前。

回星河湾睡。门店卷帘门坏了,半夜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坏了?

阿桃下午发群里了。

你现在看群倒快。

她没辩。

门外停着一辆白色车,车灯闪了一下。

我看见许成从车里下来,又没进门。

他靠在车边抽烟,烟夹在指缝里,一截灰长得快掉了也不弹。

赵岚看见了,脸色往下沉

我说:叫进来吧,三方会谈,人事最爱这套。

她说:你别见他。

为什么?

他嘴不好。

他手也不好。

她终于抬高了一点声音:陈静。

我把勺子放回碗里,正好碰到碗边,叮一声。

你看,你又先管我。

外面的许成按了两下喇叭,很短。

像催,也像求。

赵岚没有出去。

我也没有。

那只白色信封从账本底下露出一点角,上面有南桥商圈四个字,还有我的名字。

我看了两秒,移开眼。

不是不想看。

是我那点可怜的体面还在撑着,像一把旧伞,骨架都弯了,还不肯收。

03. 转 第二天上午,阿桃在群里发错了一个捂脸表情

她本来想发客户预约表,发成了昨晚的视频截图。

画面里8名护卫站在许成身后,我侧脸冷,赵岚挡在中间,像一张三个人都不愿意承认的合照。

阿桃很快撤回。

我在门店柜台后面吃豆浆泡油条,回她:表重发。

她回:陈姐,对不起。

我发:下次看清。

过了几分钟,小孙来了。

他穿便服,拎着一袋橘子,说路过。

我说:护卫路过家政门店,挺顺路。

他把橘子放下,挠头。

赵总让我把昨晚的记录给您签一下。

她让你给我,还是你自己想给我?

小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纸角被他捏得皱。

都有吧。

我扫了一眼,没细看。

锦和酒店,锦云厅,8名护卫,临时支援。

备注那栏空着,像故意等人填

我拿笔。

小孙突然说:陈姐,赵总昨晚七点四十就交代了。她说,万一包厢里有人拿酒器,我们先听您指挥,不许先碰人。

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我说:她管得真宽。

小孙张了张嘴。

赵总不是那个意思。

我抬头。

你知道她什么意思?

小孙不说了,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剥得很慢。

年轻人手大,橘子皮薄,汁弄得满手都是。

他尴尬地笑。

我嘴笨。

挺好,嘴太巧的人昨晚差点上社会新闻。

门口铃铛又响。

许成进来,穿一件灰夹克,头发没打理,像被人从沙发上拎起来。

他看见小孙,脚步顿了顿。

你还真把护卫养门口了。

我说: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办月卡。

小孙站起来。

我摆手:你坐。

许成盯着我。

陈静,昨晚我不是真要砸你。

酒罐知道吗?

我就是气。

气谁?

他看了一眼柜台后的价目表,保洁三小时一百八,深度清洁按面积另算

他笑得有点歪。

气你装得像个受害者。

我点头。

轮到你了,你说。

他没料到我这么接,噎住半拍

你知道赵岚怎么起来的吗?她刚到云城,租在春明小区地下室,我妈给她送了三个月饭。她没钱交押金,是我爸借的。她现在风光了,你来了,你们住星河湾,她回我家吃顿饭都要看你脸色。

我说:你妈的饭,是你妈的。你爸的钱,是你爸的。你拿酒罐,是你自己的。

许成脸一白。

小孙低头剥第二个橘子,剥得乱七八糟。

许成说:你别把话说那么干净。你这个店怎么开的,南桥商圈那个仓怎么来的,你自己没数?

我看着他。

你有数?

他把一张照片拍在柜台上。

照片里是赵岚站在南桥商圈仓库门口,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人递钥匙给她。

她什么都给你铺好,你还装独立。

我拿起照片,看了两秒。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写得很小:钥匙牌别丢,陈静会嫌麻烦。

赵岚的字。

我把照片放下。

你今天来,是替她抱不平,还是替自己讨债?

许成笑了一下,眼圈却有点红

他把烟盒拿出来,又塞回去。

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她现在只听你的。

我说:她昨晚听我了吗?

他没接。

门外有客户推门,问今天能不能加急做开荒。

阿桃从后面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能,姐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客户坐下后,看看我们三个,没敢多问。

许成压低声音。

陈静,你别以为喊8个人就赢了。赵岚护的是谁,你心里没底吗?

我笑。

越怕被说靠谁,越会把自己活成一张不肯收款的发票。

他听不懂似的皱眉。

我把记录单签好,递给小孙。

备注补上,现场无人接触,无财物损坏,酒罐由酒店收回。

小孙点头。

许成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回头。

我妈昨天还包了酸菜馅饺子,说赵岚爱吃。她现在连来拿都不来。

那句话不像威胁,倒像一只破了口的袋子,里面滚出来几粒米

我没说话。

他走后,阿桃把客户送到量房区,回来小声问陈姐,南桥商圈那个仓库,真给咱们了啊?

我说:谁说的?

赵总昨天让物业送钥匙,说以后员工午休别挤杂物间了。钥匙在您抽屉。

我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一串钥匙,挂着黄铜牌,牌上刻着两个字。

陈静。

旁边还有那只珍珠耳坠,昨晚我随手丢进去的。

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声音很小。

像有人在门外敲了一下,又没进来

04. 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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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昨晚的视频被发到了云城本地生活群。

标题很土:家政老板娘喊8名护卫欺负老实人。

阿桃气得在后厨跺脚:谁剪的啊,前面他拿酒罐那段没了。

我说:别跺,地砖松。

她愣了一下,蹲下去按地砖

门外陆续有人探头。

有客户退卡,说家里老人看见视频害怕,怕我们脾气大。

我给她办了退款,还送了两瓶玻璃水

她不好意思,拿了又放下。

陈老板,其实我知道视频不一定全。

没事,您先拿着。

那我拿一瓶。

人就是这样,体面的时候怕欠,退缩的时候也怕显得太难看

下午两点,赵岚来了。

许成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比昨晚更差

门外还有两个看热闹的中年人,站在电动车旁边,假装看导航。

赵岚第一句话还是:先把门关上。

我在擦柜台,擦到同一块商标贴都快掉色

开着吧,省得又有人剪辑。

许成说视频不是我发的。

我说:那你是来帮我报警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找人删。

赵岚看他:现在删,晚上还会有第二个号发。

许成烦躁地抓头发。

那你要我怎么样?给她跪下?

我抬头。

我门店刚拖完。

他脸涨起来。

赵岚说:许成,道歉。

许成看着她,好半天没动。

你为了她,让我在群里低头?

你拿酒罐的时候,怎么没问我为谁。

我说了我没想真砸。

她怎么知道你想不想。

这句终于落在了我这边。

太晚了。

晚到我手里的抹布已经湿透,水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我把抹布扔进桶里,又捞出来拧。

拧完继续擦。

赵岚走过来,按住我的手。

别擦了。

我问她:你中午吃了吗?

她怔住。

许成也怔住。

我看着赵岚,又问了一遍:你中午吃了吗?

她说:没有。

胃口挺好,事都留到下午。

她的手松开。

我把抹布铺平,边角对齐。

门店里那台老空调咯噔响,阿桃躲在后面不敢出来。

许成忽然笑了。

陈静,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吗?老婆,是吧?她敢吗?

赵岚脸色沉下去。

许成。

他像终于咬到了最软的地方。

你们在家怎么叫,我不管。外面呢?饭局上呢?合同里呢?陈静,你说你不靠她,可你连一个名分都要她给。

我手里的抹布掉回桶里,溅了一点水在裤脚上。

赵岚上前一步:够了。

许成看着她。

你也够了。你把南桥仓写她名,把护卫调派写她名,把安和家政担保撤出来,你还不是怕别人说她靠你?你什么都替她想,怎么不问问她要不要?

赵岚的下颌绷得很紧。

我看着她。

担保撤出来?

她没看我。

我笑了笑,去收银台下找纸巾

抽了三张,没用,又塞回去

塞得太急,纸巾盒歪了,我把它摆正。

赵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安排?

她说: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把账清掉。

跟谁的账?

她答不上来。

我点头。

和许成家的,和我的,和你自己的。你都想清。你最厉害,连感情都能做成表格。

她眼里终于有一点乱。

陈静,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有些保护像一把伞,撑开的时候没问人愿不愿意,收起来才发现把人挡在了门外。

门外有人举着手机。

我看见镜头反光,走过去,把门打开。

拍够了吗?

那人说:我就看看。

那进来看,站门口费腰。

他把手机放下,骑车走了。

许成低声说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我回头看他。

你们都喜欢好看。好看的人坐中间,难看的人收拾残局。

赵岚说:我跟你回家说。

我今天住门店。

卷帘门坏了。

修。

陈静。

我拿起钥匙,黄铜牌硌着掌心,上面那两个字像刚刻好,还带着毛边。

赵岚,你别再替我做决定了。

她站在原地,没追。

许成也没说话。

他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放在柜台上。

里面是饺子,皮有点破,冻在一起。

我妈让我带给她。

他看我一眼,声音低下去。

不是给你的。

我说:知道。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说:昨晚那酒罐,我真没想砸下去。

我没回答。

赵岚拿起那袋饺子,手指停在封口处。

她说:你妈还好吗?

许成别过脸。

她说你忙,别去。

这一次,赵岚没有替任何人接话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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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去青禾物业签事故记录。

小孙在一楼等我,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还有一个透明失物袋

袋子里装着我的珍珠耳坠,赵岚那枚被蹭白的袖扣,和锦和酒店那只酒罐上的吊牌。

吊牌背面写着:易碎,勿近人。

字很小,昨晚没人看见。

小孙把我带到物业办公室,倒水时洒了一桌。

他拿纸巾擦,越擦越湿。

陈姐,您别怪赵总。

我说:你工资谁发?

公司。

那就少替领导说话。

他闭嘴,把第一份文件推给我

我看见申请栏。

申请人:赵岚。

时间:昨晚十九点四十。

事项:锦和酒店三楼锦云厅临时护卫预案。

人数:8名护卫。

调派权限:陈静。

备注:只隔离,不先行接触

如出现酒器、椅具等危险动作,以陈静口头指令为准。

我手指停在陈静两个字上。

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在吐纸,吱吱响,像谁在咬牙。

小孙又推来第二份。

南桥商圈仓库使用协议。

承租人那栏是安和家政,联系人是我。

担保人那栏空着,旁边夹着一张解除担保确认书,赵岚的签名干净利落。

白色信封。

昨晚压在账本下的白色信封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黄铜钥匙牌的编号也在上面。

旁边有赵岚手写的一行备注:员工休息区,不放杂物,陈静不喜欢东西堆门口

小孙小声说:赵总说,您开店老说不想欠她。她就把担保撤了,租金按市场价走账,青禾不给特殊折扣。

我抬眼看他。

他马上摆手她没让我说。真没。她只让我把文件给您。

门开了。

赵岚进来,手里拎着早餐

豆浆和烧麦,两个塑料袋,袋口系成死结

她解了半天没解开,最后用牙咬了一下。

她看见我面前的文件,停了停。

你看到了。

我说:小孙嘴挺快。

小孙低头看鞋。

赵岚把早餐放到我旁边。

许成在隔壁。

隔壁会议室的磨砂玻璃后,有个人影坐着,肩膀垮下去。

许成以前在饭局上坐姿很开,像占地盘。

今天缩在椅子里,像一件没挂好的外套。

我走进去时,他正在签道歉说明。

桌上放着那袋饺子,已经化了,袋底一层水

他看见我,把笔盖扣上又拔开

视频我让人删了。群里道歉也发了。你要赔偿,我分期。

我说你欠的不是我的面子。

他抬头。

赵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许成忽然笑了一下,很难看。

她连这个都让你自己谈。

我坐下。

你不也一直想让我自己谈吗?

他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是他母亲写的便签,字歪歪扭扭:岚岚,饺子是酸菜的,别给小静吃,她不爱。

我看着那行小静

许成的手在桌下搓了搓。

我妈以前总叫错,她以为你们是亲姐妹。

我说:现在呢?

他低头。

现在她也叫错。她年纪大了,改不过来。

这句话没有刀,只有灰。

赵岚在门口说:许成,签完以后,青禾不再给你介绍工程。你妈那边,我会去看,但不是替你收拾烂摊子。

许成眼眶红了一点,很快低头。

你真狠。

赵岚说:我以前不够狠,害了三个人。

他签了字,笔尖划破纸背一点

我没有劝,也没有拦。

他离开时,把那袋饺子拎起来,又放下。

给她吧。她昨天没吃。

我说:你自己给。

他摇头。

我现在看她烦。

赵岚竟然笑了一下,很短。

我也烦你。

许成走了。

小孙进来收文件,动作轻得像怕吵醒桌子

办公室只剩我和赵岚。

她把烧麦推过来。

凉了。

我说:你总这样。

哪样?

替我安排一整条路,再站在路口说你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着文件夹边缘。

我怕别人说你靠我。

别人说了又怎样?

我怕你信。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她不是说给我听,是说给桌上一枚订书钉听

我把豆浆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甜得发腻。

赵岚。

嗯。

爱不是替人把路修平,是在她摔倒时别急着替她签字。

她点头。

没有解释。

没有保证。

她把那枚被蹭白的袖扣拿起来,放进掌心,像收一颗不合格的纽扣。

小孙在外面敲门。

赵总,陈姐,那个,8名护卫的加班费走谁的账?

赵岚看我。

我说:安和家政走一半,青禾物业走一半。

她问:为什么?

因为你先安排,我后使用。

小孙憋笑。

赵岚也笑了一下。

这回久一点。

06. 尾声 许成的道歉挂在云城本地生活群里三天

第四天没人提了。

人都忙。

忙着抢特价鸡蛋,忙着投诉楼上装修,忙着把别人的事讲成饭桌上的小菜。

我的门店掉了七个客户,又来了九个新客户

阿桃说这是因祸得福,我让她别乱用成语,她说那用什么,我说用收款到账。

她笑得趴在柜台上。

南桥商圈那个仓库,我去看了。

门锁有点涩,拧开时手腕要用力

里面堆着旧纸箱和两把折叠椅,窗台上有一盆快干的绿萝。

赵岚大概请人打扫过,地面很干净,墙角却漏了一小块胶带,粘着灰。

我没有立刻搬东西进去。

我先买了八个挂钩,两个烧水壶,一个便宜电饭锅

阿桃说买电饭锅干吗,员工又不是来坐月子。

我说热饭。

她说噢,那挺好。

星河湾我也回了。

赵岚把我的拖鞋放在门口,蓝色那双。

她自己的灰色拖鞋在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宽

以前她总爱把两双鞋摆齐,鞋尖朝里,像给生活拍证件照

现在歪着。

我进门时,她正在厨房剥蒜。

剥一瓣,放一瓣,动作慢。

她不喜欢蒜味,每次剥完都要去洗三遍手。

吃面吗?她问。

门店吃过了。

那我少煮点。

你煮你的。

她嗯了一声。

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筷子搅了两下。

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一个主持人在讲小区停车位纠纷,讲得像唱摇篮曲。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珍珠耳坠从夹层里滚出来,掉在地毯上。

赵岚弯腰捡,递给我。

修吗?

先放着。

好。

她没有说我再给你买一副。

她以前会说。

她总觉得坏了就换,旧了就扔,关系也能靠新东西遮一遮。

我把耳坠放进玄关的小瓷盘里。

盘子里还有她的门禁卡,两枚硬币,一张洗车券,和那枚黄铜钥匙牌。

陈静两个字朝上。

晚上九点,小孙发消息,说8名护卫的加班费流程走完了,大家都说谢谢陈姐。

我回他,少在工作群拍领导马屁

他回一个敬礼表情,阿桃在旁边看见,说年轻人真会来事。

我说:你也没少来。

她说:我这是情绪价值。

我让她把仓库钥匙备份一把,别又忘在电动车坐垫下面。

她吐了吐舌头,说陈姐你做过人事的人就是烦,什么都记。

我没告诉她,我也忘事。

我忘过许成第一次来门店时帮我修过卷帘门,修完没收钱,只拿走一瓶矿泉水

我也忘过赵岚有一年春明小区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两袋白菜,冻得跺脚,还非说自己不冷。

很多事不是假的。

只是后来被人拿来当筹码,就变味了,像冰箱里放久的馒头,掰开还能吃,闻着不对。

许成后来来过一次门店。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递给阿桃一个纸袋

阿桃拿进来,里面是酸菜饺子,还有一张小纸条:我妈包多了。

我让阿桃放冰箱。

她问:陈姐,你吃吗?

我说:看情况。

她说:什么情况?

我说:饿的情况。

她笑,说你们中年人说话真费劲。

赵岚周五下班来南桥仓库。

她没有提前买桌子,没有叫人送花,只带了一卷窗帘布,说路过看见打折。

我说:你问我了吗?

她停住。

那你要不要?

我摸了一下布料,粗棉的,灰蓝色,不贵。

多少钱?

六十九。

能报销吗?

不能。

那挂吧。

她踩着折叠椅挂窗帘,我扶着椅背。

她个子比我高,手伸起来时,袖口露出那颗新配的袖扣。

不是原来那枚,颜色有一点不一样

她低头问:歪吗?

我退后两步看。

左边低。

她调了一下。

现在呢?

还是低。

陈静。

真的低。

她叹气,重新解开绳子。

解到一半,窗帘杆掉下来,砸在折叠椅上,声音不小。

我们两个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先笑了。

我也笑了。

阿桃从门口探头:需要护卫吗?

我说:需要你闭嘴。

她跑了。

窗帘最后还是有点歪。

赵岚说改天再弄,我说别改了,能挡太阳就行。

她看我一眼,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楼下南桥商圈的夜市开摊,烤玉米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有人在喊三件二十,有人在吵找零,有小孩拍塑料球,球弹在地上,砰,砰,砰。

赵岚把折叠椅收起来,靠到墙边。

今晚回星河湾吗?

我把那串黄铜钥匙挂到新挂钩上,挂钩晃了晃,没掉。

先把电饭锅洗了。

她说:我洗。

我说:你别把内胆刮花。

她拿着锅胆站在水池边,回头看我。

那你洗?

我走过去,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平,盖过了外面夜市的吵。

我把那串钥匙往挂钩深处推了推,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

赵岚问面要不要多煮一点,我说,少一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