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被儿子掏空了,我59退休金3200,老伴64退休金4000
我每个月十五号领退休金,老伴每个月二十号领。
我的退休金是3200块,老伴的退休金是4000块。两笔钱加起来,正好7200块。
以前我觉得,7200块虽然不多,但只要不生病、不乱花,够我们老两口过日子。
后来我才知道,7200块也经不起一个儿子反复伸手。
那天是十五号,我刚在手机上看到3200块到账,儿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爸,钱到了吧?”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沉。
“到了,怎么了?”
“我这边急用,先给我转3000。下个月发工资了就还你。”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那3000块不是我的退休金,而是他放在我这里暂存的钱。
我看了一眼厨房里没吃完的半袋米,又看了一眼墙角那箱还没拆封的降压药。
“你要用钱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还能干什么?周转呗。你儿子现在做事,不需要成本吗?”
我没吭声。
“爸,你不会连3000都不愿意给吧?你和妈一个月七千多,留两千够花了。”
他这句话说得轻巧。
可他忘了,老伴的药一个月要六百多,我的血糖试纸要两百多,水电费、买菜、物业费、交通费加在一起,怎么可能只花两千?
更何况,我们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敢去医院复查了。
我说:“今天先不给,家里要交电费,还要买药。”
儿子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又没什么大病,买什么药?我这是正经事。你们帮我一次,我以后日子好过了,难道还能不管你们?”
我听着这句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以后”。
他第一次开口,是两年前。
那时候他说自己想和朋友合伙开一家小餐馆,缺启动资金。他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计划书,坐在我们家餐桌边,说得头头是道。
“爸,妈,我不是出去混。我是要自己当老板。”
老伴听完很高兴,连夜把家里存的两万多块取了出来。
我又去找以前的同事借了三万。
儿子收钱的时候,拍着胸口说:“最多半年,我连本带利还你们。”
半年后,小餐馆没开起来。
他说合伙人临时变卦,钱都压在租金和装修材料里。
那时他第一次问我们要退休金。
“爸,再给我一万,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你们不能看着我前功尽弃。”
老伴当晚就把刚到账的4000块转给了他。
我也把3200块转了过去。
那个月,我们靠借米和吃面条过了二十多天。
后来他没有开餐馆,而是进了一家公司做销售。
他说工资不高,但提成可观。
接下来,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一次电话。
孩子生病了,要交费。
车子坏了,要维修。
公司押款了,要周转。
房租到期了,要先垫上。
每一次都有理由,每一次都说“过几天就还”。
可那些钱像掉进了深井里,再也没有回来。
我把转账记录一笔笔记在小本子上。
第一年,一共给了他四万八千多。
第二年,加上替他还的信用卡和网贷,超过了七万。
今年才过去八个月,他已经从我们这里拿走了五万多。
我和老伴的存款一点点见底,最后连那张放了十几年的定期存折,也被他磨着取了出来。
他总说:“你们就我一个儿子,不帮我还能帮谁?”
这句话像一根绳子,一直勒在我们脖子上。
我和老伴不敢拒绝。
因为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
因为我们总觉得,他再难一点,我们就再撑一撑。
因为我们相信,父母的手伸出去,是帮孩子;孩子的手伸回来,也是暂时借用。
可我们没想到,伸出去的手一旦习惯了,就再也不会主动收回去。
“爸,你说话啊。”
儿子还在电话里催。
我回过神,说:“这次不能给。”
“为什么不能给?”
“家里真的没钱了。”
“你们不是每个月有7200块吗?”
“7200不是闲钱。”
“那你们每个月到底花多少?我怎么就不信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冲。
我说:“药费、生活费,还有以前欠的钱,都要还。”
“你们欠谁的钱?”
“我借的。”
“借钱给我用,怎么又成了我的问题?”
这句话让我彻底愣住。
那五万块,是我找老同事借的。
他知道。
当初他拿钱的时候,还说:“爸,你放心,我肯定先把外债还上。”
可现在,他却把那笔债说成了和他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儿子压低声音说:“爸,我今天必须拿到3000。你不给,我就只能去借高利息的。”
我握紧手机。
“你不能再借了。”
“那你给不给?”
“不给。”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诺什么时候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冷笑了一声。
“行,你们现在翅膀硬了。”
“不是翅膀硬,是我们真的没钱了。”
“没钱?你们两个老人每个月拿7200,怎么可能没钱?是不是背着我藏钱了?”
老伴正在客厅晒被子,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夹子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我,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说:“我们没有藏钱。”
“那就把银行卡给我,我自己看看。”
“银行卡不能给你。”
“我是你儿子!”
“你是我儿子,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帮你。可银行卡是我们的生活费,不能给你。”
儿子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是不是被谁教坏了?以前你们不是这样的!”
我把电话挂了。
挂断后,屋子里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老伴弯腰捡起夹子,手抖得厉害。
“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生气就生气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
“那可是咱们儿子。”
“我知道。”
“他要是因为这件事不理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我和她都害怕。
我们怕儿子不理我们,怕他认为我们没用了,更怕有一天,他真的遇到困难,我们却再也帮不上。
可那天晚上,我们连买菜的钱都没有。
我翻遍抽屉,只找到一百三十七块现金。
老伴去药盒里数药片,数完后告诉我,她的降压药只够吃八天。
我自己的血糖试纸只剩下六张。
她坐在床边,小声说:“要不,还是给他吧。”
“给什么?”
“给他3000。”
“给了我们怎么办?”
“我先停几天药。”
我猛地转过身。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第一次冲她发火:“我们养他不是为了让他拿我们的药钱。你停药出了问题,他会回来照顾你吗?”
老伴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记账本,放到她面前。
“你看看。”
她不愿意看。
我翻到第一页,一笔一笔念给她听。
“前年三月,两千。前年五月,六千。前年八月,替他交房租三千二。前年十二月,八千。”
老伴低着头,眼泪落在了本子上。
我继续往后翻。
“去年一月,四千。去年四月,一万。去年七月,五千。去年十月,帮他还信用卡七千八。”
“别念了。”
“今年二月,六千。三月,三千。五月,五千。七月,八千。上个月,四千。”
老伴伸手按住账本。
“别念了,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我盯着那些数字,声音发涩。
“我们不是帮了他一次两次,是把自己的日子拆开,一块一块送给了他。”
那天夜里,我们没有睡好。
凌晨两点多,儿子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早上把钱准备好,我去拿。”
不是商量,是通知。
老伴看完后,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明天要过来。”
“让他来。”
“你要跟他吵架?”
“我不吵。”
“那你怎么办?”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告诉他,没有。”
老伴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第二天早上,儿子果然来了。
他没有提前敲门,直接用以前留下的钥匙开了门。
我正在厨房煮粥,听见门响,走出去时,他已经换好拖鞋坐在沙发上。
“钱呢?”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老伴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脚步停了一下。
儿子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皱眉说:“我没吃早饭。”
老伴下意识要去给他盛。
我拦住了她。
“先说钱。”
儿子往后一靠。
“不是说了吗?3000。你把钱给我,我吃完就走。”
我说:“没有。”
他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什么意思?”
“家里只剩下这个月的生活费。”
“你们每个月7200,怎么会只剩生活费?”
我把记账本放到茶几上。
“这些年你拿走的钱,都记在这里。”
儿子看也没看。
“我不是不还。”
“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现在确实困难。”
“我们也困难。”
“你们困难什么?有房子住,有退休金拿,吃穿又花不了多少钱。”
这句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小时候发烧,我和老伴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他第一次去外地工作,是老伴把家里仅有的几千块塞进他包里。
他结婚的时候,我们把多年积蓄拿出来,给他办酒席、买家具。
他后来总说自己压力大,我们就一退再退。
退到最后,他竟然觉得我们天生就该把钱交给他。
“你要是觉得我们每个月7200很多,”我说,“那你今天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过一个月。”
儿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7200块,你来安排。药费、菜钱、水电费、交通费,所有开销你都负责。剩下的钱你再拿走。”
“你故意为难我?”
“不是你说钱多吗?”
他站起来,声音拔高。
“我现在是做大事,没空跟你们算这些鸡毛蒜皮!”
老伴小声说:“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
“妈,你也别说了。”他打断她,“你们现在变得特别自私。”
老伴端着碗的手开始发抖。
我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到桌上。
“我们自私?”
儿子不耐烦地说:“你们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我有事,哪次不是你们帮忙?现在我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们突然跟我算账。”
“以前帮你,是因为我们愿意。”
“现在不愿意了?”
“现在我们没有能力了。”
“没能力也得想办法。”
这句话落下来,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老伴看着儿子,嘴唇抿得很紧。
我问:“我们没能力,为什么还要想办法?”
儿子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你们今天不给,我就去借钱。到时候利息越来越多,可别怪我。”
我说:“你自己的债,自己想办法。”
“我是你们的儿子!”
“儿子不是拿走父母生活费的理由。”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委屈,也有愤怒。
“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过不好?”
老伴忍不住哭了。
“我们怎么会盼着你不好?就是因为不想看你过不好,才帮了这么多年。”
“那就再帮一次。”
“没有了。”
这次是老伴说的。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愣住了。
儿子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妈,你说什么?”
老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说,没有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了。”
儿子没有再争辩。
他拿起外套,狠狠摔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老伴的肩膀塌了下来。
她坐到沙发上,哭了很久。
我没有劝她。
因为我也难受。
拒绝儿子并没有让我轻松,反而像是把一层多年维持的东西硬生生撕开了。
那天晚上,儿媳妇给老伴打电话。
她没有问我们吃饭没有,也没有问药够不够,只说:“妈,你们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老伴说:“你们最近是不是很缺钱?”
儿媳妇沉默了一下。
“也不是缺钱,就是他那边有点周转不开。”
“他到底欠了多少?”
“这个我不清楚。”
“你们每个月的收入呢?”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坐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儿媳妇最后说:“妈,他不是故意要你们的钱。他压力也很大。”
老伴问:“那我们没有压力吗?”
儿媳妇没接话。
“我们没有钱买药的时候,他的压力在哪里?”
儿媳妇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老伴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连她也觉得是我们不懂事。”
我说:“不是我们不懂事,是他们都习惯了我们让步。”
接下来的几天,儿子没有再来。
他也没有发消息。
家里忽然安静下来,可这种安静并没有让人安心。
我每天买菜,只买最便宜的两样。
老伴的药还是按时吃,但她会把每一片药掰成两半,反复确认是不是到了该吃的时间。
我发现后,把药盒拿走了。
“你干什么?”
“按医生说的吃,不能自己减量。”
“那钱怎么办?”
“钱不够就想办法,不拿命去省。”
我们把每个月7200块重新分成几份。
药费先留出来,固定交给药店。
水电和生活费单独放进一个信封。
剩下的钱才是能自由使用的。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退休金不是不够,而是以前根本没有留给自己。
可儿子的沉默只维持了五天。
第六天晚上,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站在门外,没有用钥匙。
我开门后,他低着头说:“爸,我想跟你们谈谈。”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没有坐沙发,而是站在门口。
“我这边确实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项目款没收回来,欠了别人一笔钱。”
“多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八万。”
老伴倒吸了一口气。
儿子马上说:“你们不用一次拿八万。先给我两万,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解释:“那笔钱不是我乱花,是为了工作。只要这次撑过去,我就能把欠你们的钱都还上。”
“你欠我们的多少?”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以后会还。”
“我问你现在欠多少。”
“我没算。”
我把记账本拿出来。
“我算过了。到今天为止,一共十五万六千八百二十块。”
儿子的脸色变了。
“你记这些干什么?”
“因为这些钱都是我们的养老钱。”
“我不是说不还!”
“你拿什么还?”
“我会挣钱。”
“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
我把账本摊开,让他看上面的日期和金额。
“你说半年还,过了两年。你说发工资还,工资发了,你没还。你说项目结束还,项目结束了,你又说要继续周转。”
儿子低声说:“我现在真的需要帮助。”
“我们已经帮到没有能力再帮了。”
他忽然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想逼死我?”
老伴吓了一跳。
“你别这么说。”
“那你们让我怎么办?我欠着钱,外面的人天天催,我连觉都睡不好。你们是我爸妈,难道看着我被逼得走投无路?”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有几天没刮干净的胡茬。
那一刻,我知道他确实很难。
可我也知道,难不是继续掏空我们的理由。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接过去,却没有喝。
“爸,我知道你们还有一点存款。”
“没有。”
“你们那张定期存折呢?”
我心里一沉。
那张存折早就取出来给他了。
他明明知道。
“已经没有了。”
“我不信。”
“你不信也是真的。”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水溅出来一些。
“那把房子卖了。”
老伴猛地抬起头。
我盯着儿子,半天没有说话。
他像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赶紧解释:“我不是要你们没地方住。你们先住小一点的地方,差价给我周转。等我翻身了,我再给你们买回来。”
老伴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套房子不值什么大钱,却是我们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墙上的裂缝是我亲手补的,阳台上的花盆是老伴一点点攒下来的。
可我没有把话题转成房产争夺,也没有跟他吵。
我只是问:“如果我们卖了房子,住哪里?”
“先租房。”
“房租谁付?”
“我以后付。”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我说:“你今天来,不是想谈办法,是想让我们继续替你承担后果。”
儿子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才不能再这样惯着你。”
“你们不帮我,我就完了。”
“你不会因为我们不给两万就完了。你只是不能再把压力推给我们。”
他站起来,眼睛发红。
“你们怎么能这么狠?”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软处也疼了起来。
我差点又要说“我们想想办法”。
可我看到老伴放在桌边的药盒,看到她被掰开的药片,看到那本被眼泪打湿的账本,硬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我们不是狠。”
我说:“我们只是终于承认,帮你已经帮到伤害自己了。”
他站在那里,呼吸急促。
老伴小声说:“儿子,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
“妈,你也不帮我?”
“我想帮你,可我不能再拿自己的药钱帮你。”
儿子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难堪。
但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说会怎么办。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停了几秒。
“你们以后别后悔。”
我说:“后悔的是这些年没有早点停下来。”
门关上后,老伴哭着问我:“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我说:“如果他回来只是为了拿钱,那不回来也好。”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心里也像被刀割了一下。
可我没有改口。
三天后,儿子把一张纸发到了家庭群里。
上面是他列出的欠款和每个月的还款计划。
他说自己已经把车卖了,也和公司谈好了分期,先还外面的钱,再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还我们1000块。
老伴看着那张表,哭了出来。
她问:“他是不是终于想明白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写计划。
以前他也写过。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向我们要钱,而是把自己的车卖了,也承认了欠我们的十五万六千八百二十块。
这至少说明,他开始面对自己的生活了。
我回复他:“先不用给我们还钱,先把自己的日子过稳。每个月把收入和支出写清楚,别再借新的钱。”
儿子很久没有回应。
到了晚上,他发来一句:“爸,我知道了。”
第二个月十五号,我的退休金3200块到账。
我没有再等儿子的电话,先把药钱转进专门的账户里,又交了水电费。
二十号,老伴的4000块到账。
她拿出一千块,买了新鲜蔬菜和肉,还给自己买了一件一直舍不得买的外套。
那件外套不贵,三百多块。
她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又问:“会不会太浪费?”
我说:“这是你的退休金,不是浪费。”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却是这两年来第一次没有带着心疼。
月底,儿子真的转来了1000块。
金额不多,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还钱。
老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没有立刻收。
“收吧。”我说。
“收了是不是显得我们很计较?”
“不是计较,是让他知道,钱要还。”
我们把那1000块存进了养老账户。
没有拿来买菜,也没有转回给他。
第二个月,他又转来1000块。
第三个月,他只转了500块,并发消息说这个月收入少。
老伴看着那500块,问我要不要退回去。
我说:“不用。多少是多少,按他说的来。”
儿子后来来过几次。
他不再一进门就问钱,而是先问我们吃饭没有,药够不够。
有一次,他提着两袋水果进来,站在门口磨蹭了很久。
我问:“怎么不进来?”
他说:“爸,对不起。”
我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说:“我以前总觉得你们有退休金,反正每个月都会发。我没想过你们会真的没钱。”
“现在想过了?”
“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他坐下来,手指绞在一起。
“那天你们说没钱买药的时候。”
我看了他一眼。
“那天你不是说我们自私吗?”
他脸色有些发红。
“我后来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们的钱当成理所当然。后悔你们说没钱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们在骗我。还后悔……我从来没认真问过你们一个月到底要花多少钱。”
我没有马上原谅他。
原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把十五万六千八百二十块变没,也不是他转来几百一千块,就能把我们这些年的害怕全部抹掉。
我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要是真后悔,就把日子过好。别再借新的钱,也别再把压力推给别人。”
他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爸,你们还会帮我吗?”
我说:“遇到真正的急事,我们会和你一起想办法。但以后不会再替你填没有底的窟窿。”
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还有,不许再要我们的银行卡。”
“不会了。”
“也不许因为我们拒绝,就说我们不爱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父母爱孩子,不代表父母要把自己过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
那天他走的时候,把水果放在门边,没有带走。
老伴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儿子。”
他回头。
“下个月别还钱了。”
他愣了一下。
老伴接着说:“先把欠外面的钱处理好。我们不急。”
儿子眼睛一下红了。
“妈,我会还的。”
“慢慢还。”
“我一定还。”
门关上后,老伴靠在门边,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他真的能改吗?”
我看着桌上的两只空碗。
“能不能改,不是我们说了算。以后看他做什么。”
日子没有一下子变好。
我们仍然只有每个月3200和4000块退休金。
仍然要买菜、吃药、交水电费。
儿子的欠款也没有立刻还清,他的工作依旧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只能还几百块。
但我们的钱终于不再一到账就被转走。
老伴不再把药片掰开。
我也重新去做了复查。
医生说我的血糖控制得还可以,让我别总是熬夜、别因为家里的事把自己憋出病来。
走出医院时,老伴挽着我的胳膊。
她说:“以后咱们每个月先给自己留够。”
我说:“应该的。”
“儿子要是再张口呢?”
“能帮的帮,不能帮的就说不能。”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变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们是变了。”
她有些紧张。
我说:“以前我们以为,父母就该无条件满足孩子。现在我们知道,父母也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她低头笑了笑。
我们回到家,把那本记账本放进抽屉。
上面还记着儿子欠我们的十五万六千八百二十块。
数字没有消失,过去也没有消失。
但从那天开始,那个数字不再继续增加。
我的退休金还是3200块,老伴的退休金还是4000块。
加起来仍然是7200块。
可这7200块终于有一部分,真正留在了我们自己的生活里。
我们没有突然变富,也没有等来谁替我们讨回公道。
我们只是终于明白,儿子可以有自己的难处,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晚年。
被儿子掏空过,不代表我们这一辈子就只能继续被掏空。
从那个月开始,每到十五号和二十号,我们先给自己买药,先把饭吃好,先把该交的费用交上。
剩下的钱,才考虑能不能帮儿子。
而儿子也终于明白,父母的退休金不是他的工资,不是他的备用金,更不是他永远可以伸手拿走的东西。
我们依然是父母和儿子。
只是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多了一条迟到很久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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