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开幕当日，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登上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的演讲台。这是他第二次以防长身份参会，9月16日的全体会议上，他发表主题演讲。
演讲主体使用英文，阐述核心观点时三次切换中文，引用孟子名句，提出“大国多一分担当，小国少一分担忧”，最终以“唇齿相依，合作无疑，以德服人，合作无限”收尾，迅速引发各界讨论。
很多人简单将这番发言解读为对华示好，但结合新加坡一贯的外交立场来看，这篇演讲的受众并不只有中方。赴华之前，陈振声在本国媒体采访中就明确阐述新加坡的核心外交原则：不会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既不亲美也不亲华，所有决策优先维护新加坡自身国家利益。香山论坛的演讲，正是这套“中立平衡”外交思路，在国际多边舞台上的完整阐释。
陈振声引用《孟子·公孙丑上》“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借用中国传统政治理念阐释安全观。
选择中国主场、使用中文引用古籍，是为了让中方更容易理解其观点，但背后传递的，是中小国家面对大国博弈时共同的焦虑。他提出大国应当重新思考“赢”的定义，依靠榜样力量获取认同，而非单纯依靠军事力量进行威慑。
这种平衡策略，也体现在新加坡近期一系列防务动作之中。不久前，新加坡海军“坚定”号护卫舰，在湛江附近海域和中国海军大理舰完成“海上合作-2026”联合演习。
几乎同一时期，新加坡参与美国牵头、16国共同开展的东南亚多边军演，并且持续向美方采购F-35隐身战机。一面对华开展防务交流，一面维系与美国数十年的军事绑定，是新加坡防务布局的真实写照。
对比往年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的表态，能够看出陈振声发言基调的微妙变化。去年他重点警示，小国一旦被迫选边，极易沦为大国代理人战争的牺牲品，风险极高。
而在2026年中美关系相对缓和的窗口期，他不再着重渲染战争风险，转而强调战略耐心、互信构建。这种措辞调整，本质上也是根据大国关系变化，灵活调整自身外交表达。
追溯历史，新加坡这种“两条腿走路”的模式由来已久。1990年中新正式建交，仅仅一个月之后，新加坡便与美国签署设施使用备忘录。新加坡也是东盟最早和中国开展实质性防务交流的国家之一，同时长期依托美国安全体系保障自身防务。这套策略成立的前提，是中美竞争维持可控，如果大国博弈滑向零和对抗，小国的平衡空间就会被快速压缩。
对于中国而言，新加坡既非盟友，也不是对手，只是一个身处大国夹缝、优先谋求自身利益的东南亚小国。所谓“不选边”，不是单纯的善意，而是理性的战略抉择。
陈振声在演讲中提到，大国间的竞争不等于互为敌人，妥善管控分歧，竞争甚至可以推动各方进步。新加坡并不乐见任何一方取得压倒性胜利，大国赢者通吃的局面，会直接压缩中小国家的生存与外交空间。
长远来看，新加坡防务体系依旧深度嵌入美国搭建的区域安全框架。中国和新加坡的互动，核心目标是持续开展军事交流，消除信息差带来的误判，同时依托经贸、区域治理合作，持续放大双边合作红利。
陈振声那句“以德服人”，其实是在提醒大国，自身安全不能建立在周边小国的不安之上。这对于中国经营周边关系，有着值得参考的现实意义。
地理决定了中国与东南亚国家是搬不走的邻居，中新之间同样如此。分歧客观存在，但将矛盾升级为全面对抗，各方都要承担沉重代价。
香山论坛这样的多边对话平台，价值就在于提供沟通渠道。陈振声的发言，与其说是外交表态，不如说是中小国家在当前国际格局下，对大国提出的一种温和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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