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我喊别人"老公"，是在一个周四晚上。

我四十三，在国企财务部，每天对着数字，压力大到失眠。半年前，我开始追一个男明星的剧，古装，权谋，他演一个温柔又狠辣的王爷。我入了迷，买了周边，加了粉丝群，还在游戏里用了他的角色名。

那天我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微信："今晚更新，你老公好帅！"

我回："是啊，我老公今晚那场哭戏绝了！"

老公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他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把西瓜放在桌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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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完澡出来，他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的门开着，他坐在里面，对着电脑，背挺得很直。我走过去："吃西瓜啊，愣着干嘛？"

"不吃，"他说，"你吃吧。"

我察觉出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晚上十点，我回卧室，发现他没跟来。书房的灯亮着，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行军床上，铺被子。

"你干嘛？"

"我睡书房，"他说，"你睡主卧，宽敞。"

"为什么？"

他没看我，低头整理枕头："不为什么，想一个人静静。"

我火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受伤，像被背叛了，但又不敢大声质问。

"你手机，"他说，"我看见了。你喊别人老公。"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那个？那是演员！电视剧里的角色！我跟闺蜜聊天，追星用语，你懂不懂？"

"我不懂，"他说，"我就知道，结婚十八年，你从来没喊过我老公。你喊我'哎'，喊我'老陈'，喊我'孩子他爸'，就是没喊过'老公'。现在你在手机里，对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喊得这么顺口。"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突然想起来，好像真是这样。我觉得"老公"两个字太肉麻，叫不出口。但他一直想要这个称呼，我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

"那就是个明星，"我说，"我连他真人都没见过。"

"我知道，"他说，"但我就是难受。你对他笑，对他花心思，对他喊老公。你对我呢？上次你对我笑，是什么时候？上次你给我买东西，是什么时候？"

他说完，躺下了，背对着我："你睡吧，我困了。"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缩在床上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特别小，特别可怜。

接下来三天，他都在书房睡。早上他先出门，晚上我睡了他才回来。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礼貌而疏远。

第四天晚上，我没睡，在客厅等他。他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聊聊，"我说，"或者，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电视，投屏，播放那部剧。他站在玄关，没动。我拉他坐下，给他削了个苹果，像当年谈恋爱时那样。

"你看，"我指着屏幕，"这个王爷，温柔吧？多金吧？但他不会给我煮红糖水，不会在我痛经时揉肚子，不会半夜起来给孩子换尿布。你猜这些谁做的？"

他没说话。

"是你，"我说，"老陈，我喊他老公，是喊着玩的。但我心里知道，能陪我过日子的，是你。我不喊你老公，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我觉得太肉麻。但如果你觉得这个称呼重要，我以后天天喊，喊到你烦为止。"

他看着屏幕，王爷正在月下舞剑，确实很帅。他拿起我削的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说："其实……也没那么帅。"

我笑了："那当然，你年轻时比他帅多了。"

他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天晚上，他搬回了主卧，枕头摆在我旁边，拍松了，说："再喊一声听听？"

"喊什么？"

"就那两个字。"

我脸红了，推了他一把："老公。行了吧？"

他躺下，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嗯，好听。再喊一声。"

"睡觉！"

黑暗中，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像十八岁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