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河北馆陶县卫运河岸边,几位老人望着上涨的河水议论起来:“今年这水,怎么夏天一场,秋天又来一场?”有人接话:“场面不小,可要和1963年比,恐怕还不是一个量级。”这句朴素的判断,正好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洪灾不能只凭体感比较,还要看水位、流量、持续时间以及当时的防洪条件。

馆陶处在漳河、卫河汇合后卫运河流经的要地,南接豫北,西邻晋东南,北与河北腹地相连。太行山区一旦连续暴雨,洪水便会顺着河道集中下泄。2021年7月,河南、山西及冀鲁豫交界地区先后遭遇强降雨;进入10月,漳河卫河上游再次出现明显秋汛,岳城水库入库水量和水位达到有记录以来较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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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汛情前后相接,确实给沿河群众造成了强烈冲击。夏季洪水尚未完全退去,秋季河道又迎来新的来水,堤防、农田和排水系统承受的压力持续存在。很多人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水”,并不奇怪,因为人的记忆更容易记住灾害持续的时间和生活受到的影响。

但若把秤钩湾水文站、南陶水文站的记录摆出来,结论会有所不同。2021年10月11日前后,卫运河馆陶段最大流量约为1220立方米每秒,虽然汛期拖得较长,洪水来得也分散,却没有超过历史上的几次峰值。

1963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特大洪水。8月上旬,漳河、卫河上游连续降雨,秤钩湾水文站8月11日测得最高水位44.84米,流量达到2775立方米每秒,超过当时保证水位1.48米。洪水在河道内长时间高位运行,保证水位持续约9个昼夜,堤防几乎处处面临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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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洪水并非单纯的河水上涨。漳河左岸在大名一带先后发生漫溢和决口,洪水绕过堤防后向东北推进。馆陶境内平原积水普遍达到两三米,低洼处更深。8月11日夜间,洪水进入县城,卫运河以西多达256个村庄受淹,灾情之重,远非一次普通汛情可以相比。

抢险规模也能说明问题。1963年,从8月4日到9月25日,累计出工约29万人次,最紧张时有三五万民工同时驻守堤防。沿线修筑子堤十万米以上,抢护出险地段超过十一万米。后方还组织船只、木筏转移群众,十万余人被抢救,部分灾民被安排到外县渡灾。

1956年的洪水同样不能小看。8月初,漳河上游连续降雨,局部地区一天降雨量超过100毫米。秤钩湾水文站最高水位约43.96米,流量1370立方米每秒,超过保证水位两米左右。8月6日至7日,漳、卫运河两岸堤防接连决口、漫溢,馆陶平原大面积被水覆盖,许多地方积水达到两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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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全县堤防先后出现9处、32个口门,总长度约2510米。三万多名干部群众在两百多华里的堤顶抢险,中央和地方调运麻袋、船只、救生器具等物资,组织小船和木筏转移了约13.8万人。1956年的水量低于1963年,但灾害后果极其严重,原因在于当时堤防、道路、通信和排水能力都比较有限。

1996年则是另一种情况。7月下旬至8月上旬,漳河、卫河上游连续出现暴雨,8月9日晚,卫运河水位升至41.76米,流量约1790立方米每秒。这是1963年以后馆陶河段较大的洪水过程,河滩内约6万亩秋作物被淹,全县多个乡镇、数百村庄受到洪涝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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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1996年的河道已经经过整治,堤防条件与1950年代相比明显改善。因此,单看流量,1996年高于2021年;但同样的水量进入不同年代,造成的损失未必相同。河道断面、堤防质量、预警手段、转移能力和排水设施,都会改变洪水的实际破坏程度。

所以,若只比较卫运河馆陶段的峰值流量,排序大致是1963年、1996年、1956年、2021年,1954年约为809立方米每秒。2021年的特殊之处,在于夏汛与秋汛相隔不久,影响范围广,持续时间长,部分地区又叠加了内涝和农田受淹。

“水大不大”,要看峰值;“灾重不重”,还要看洪水持续多久、堤防能否承受、群众能否及时转移。把这几项放在一起,2021年的汛情令人警惕,却不能与1963年2775立方米每秒的洪峰简单等量齐观。历史记录中的数字,往往比记忆中的一句“水特别大”,更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