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港股盘中出现戏剧性一幕。知名餐饮连锁集团九毛九股价最低下探至0.985港元,正式跌破1港元关口,尾盘虽有微幅拉升收于1.03港元,但“九毛九真的跌到了九毛九”已在资本市场上演。
从年初的1.8港元附近起算,这只“酸菜鱼第一股”在不足九个月的时间里跌去超42%。若将时间轴拨回2021年2月的高光时刻,九毛九股价曾飙升至38.68港元/股的历史巅峰,总市值一度突破560亿港元。如今,其总市值已萎缩至不足15亿港元,逾540亿港元市值在五年间灰飞烟灭,区间跌幅超过97%。
在港股市场中,一家上市公司的名字成了自身股价的残酷隐喻。更吊诡的是,这场崩跌发生在公司交出了一份“利润大增33%”的半年报之后。
股价跌破“九毛九”
2026年上半年,九毛九实现营业收入23.91亿元,同比下滑13.2%;期内溢利录得7824.3万元,同比增长33.2%;归母净利润为7580.4万元,同比增长24.9%。
营收收缩一成以上,账面利润却反弹了两到三成,这看起来很像是上演了一出教科书式的“降本增效”。然而,只要剔除财务报表中的一次性修饰,主业真实的造血成色便暴露了出来。
财报附注显示,上半年反映主营业务实际盈利水平的“核心经营利润”仅为7910.8万元,相较于2025年同期的9814.0万元,同比下滑19.4%。
账面净利润之所以激增,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非经营性项目的扰动。上半年其他收益净额由上年同期的1566.9万元暴增151%至3936.1万元,其中仅出售物业、厂房、设备及使用权资产就确认了1528.3万元的资产处置利得,去年同期这一项为净亏损996.0万元。此外,物业及设备减值拨备较去年同期减少了约1300万元。
核心业务盈利下滑近两成,报表利润却依靠处置资产与低基数粉饰上涨,这种“纸面回暖”显然无法说服投资者。
在股价漫长的阴跌中,九毛九管理层并非没有自救过。
截至2026年6月30日,九毛九账面持有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由2025年底的10.18亿元骤降至5.88亿元,半年时间内消耗了42.2%,流动比率从去年底的1.56滑落至1.35。
资金的消耗除了填补经营端缺口外,大笔现金被用于对外投资与偿债。在主业盈利日趋微薄之下,九毛九于今年2月宣布斥资4300万美元,收购北美麻辣烫连锁品牌Big Way约49%的股权,试图通过押注海外成熟餐饮实体来绕开中餐出海的本土化壁垒。
然而,对于一家自身半年营收下滑超3.6亿元、境内账面现金仅余不到6亿元的餐企而言,动用数亿元现金进行海外并购,无异于“走钢丝”。
与此同时,为了维系资本市场信心,九毛九今年上半年动用约1.08亿港元在公开市场上持续回购了5776.3万股股份,并维持了超过40%的派息比例。
一边主业造血能力在持续萎缩,一边却大手笔回购、海外重金并购与高额派息,现金储备快速失血直接拉高了债务杠杆。截至6月末,公司银行贷款规模由上年底的4.21亿元增至6.29亿元,资本负债率从13.1%攀升至20.5%。
这一系列战略腾挪不仅未能止住股价跌势,反而将自身的流动性安全垫压到了上市以来的最低。
在食安红线与减法陷阱中迷失
作为曾以“极致标准化”著称的年轻化餐饮代表,太二酸菜鱼早年凭借冷冻巴沙鱼片、标准化料包以及“超过四人不接待、不拼桌、不做外卖”的规则树立了网红人设。不过,伴随餐饮红利退潮与市场内卷,这逻辑开始反噬品牌。
在各大社交平台及投诉渠道上,针对九毛九旗下品牌食安与服务品质的争议此起彼伏。北京市监局曾通报太二酸菜鱼门店餐具检出阴离子合成洗涤剂残留。各类第三方投诉平台上,关于太二及怂火锅“酸菜鱼吃出异物”、“食材变质”、“毛肚不新鲜”、“餐后腹泻”等投诉常年居高不下。
为了应对客流流失与业绩承压,九毛九不得不做“减法”。
截至2026年6月末,九毛九旗下餐厅总数净减少123家至606家,今年上半年,整个集团仅新开4家门店(2家太二、2家九毛九),却一口气关停了42家门店,关店与开店的比例达10.5比1。
按品牌细分看,太二酸菜鱼门店总数净减少89家至477家,营收下滑至17.98亿元。虽然翻台率从3.1次/天微升至3.5次/天、同店销售额增长7.4%,但这很大程度上是关闭了数十家垫底亏损门店后产生的“幸存者偏差”。分母变小了,平均数自然好看。
怂火锅门店数量从76家缩减至54家,营收同比暴跌36.4%至2.65亿元,同店日均销售额同比重挫22.9%。管理层透露,计划将怂火锅门店进一步出清缩减至40家以下。
西北菜门店缩水至61家,收入下滑22.0%至1.76亿元,同店日均销售下滑11.8%。山外面酸汤火锅、赖美丽烤鱼、赏鲜悦木等新概念门店总数加起来仅剩14家,在总盘子中近乎边缘化。
全集团依然有超75%的收入靠太二来支撑,“新曲线”集体溃败让九毛九彻底丧失了抵御周期波动的能力。
更致命的问题,在于主品牌太二陷入了商业逻辑悖论。为了摆脱“预制菜”质疑,太二自2025年起全面推行“鲜活”模式升级,引入活鱼现杀、鲜鸡、鲜牛肉三大主线,将菜单SKU扩充至30款以上,后厨改成全明档。截至6月底已有340家门店完成调改。
要知道,太二97%的门店开在大中型购物中心,超过75%在商场高楼层,平均面积在180至250平方米。过去支撑这一模式的核心,是极简SKU带来的高出餐速度与高翻台率,靠高坪效覆盖商场扣点与租金成本。
现杀活鱼与现炒川菜,天然要求更长的制作时间、更复杂的后厨动线。财报显示,上半年太二员工成本占收入比例由30.1%抬升至31.3%,财报明确指出系“升级至鲜活模式后单店用工人数增加所致”。出餐变慢、人工变重、客单价下滑,原本依靠高翻台摊薄租金的模式被彻底打破。
更尴尬的是,跳出酸菜鱼单品壁垒后,太二直接一头扎进了全国拥有超14万家门店的现炒川菜红海。原本极具辨识度的品牌,成了商场里一家平平无奇的大众川菜馆。
关店可以止血,但带不来增长。通过闭店,九毛九确实在短期内剥离了亏损包袱,让账面利润暂时显得不那么难看,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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