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一天早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前,大约70名矿工齐刷刷跪在地上。男女老少,穿着棉袄,脸冻得通红。那年冬天的风很硬,他们跪在水泥地上,谁也没起来。
刚上任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郑斯林从车上下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他走过去问,矿工们说,有偿解除劳动合同后每人只拿了一两万块钱,冬天取暖费交不上,暖气给断了。郑斯林听着,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连声说,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当场拍板恢复供暖,接着就开始啃欠薪和供暖这两块硬骨头。
一个部长的眼泪,一个跪在地上的群体,这件事后来被郑斯林自己在全国“两会”小组讨论上讲了出来。他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
郑斯林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为矿工落泪的部长,是从丹东一家工厂的车间里走出来的。
1940年,郑斯林出生在天津,祖籍江苏吴县。1958年,他考入太原工学院机械系。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金贵,毕业包分配。1963年,他被分到辽宁丹东汽车改装厂,在设备动力科当了一名技术员。这一干,就是将近二十年。
他从技术员干到副科长、科长,在车间里摸爬滚打,画图纸、修设备、跑现场,什么活都干过。1981年3月,41岁的郑斯林调任丹东电视机配件厂引进办公室副主任,同时兼任企业管理办公室主任。从纯技术岗转到管理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大的转型。
在引进办,他要跟外商谈判、引进设备;在企管办,他要管生产、管质量、管成本。一年半后,他升任厂长。从技术科长到厂长,他花了不到两年。
1983年,中央大力推进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43岁的郑斯林,太原工学院本科毕业,在大型国企当过厂长,既懂技术又懂管理,完全符合“四化”标准。当年4月,他被直接从厂长岗位破格提拔为丹东市副市长。
丹东市
一个在工厂里干了二十年的技术干部,一夜之间坐进了市政府。
郑斯林没有辜负这次机会。他把企业里那种直来直去的作风带到了政府工作中,做事干脆利落,善于解决具体问题。在丹东的两年,他完成了从技术专家到行政领导的转型。
1994年,郑斯林调任江苏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次年正式当选省长。
主政江苏期间,他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判断:“乡镇企业兴,则全省经济兴;乡镇企业衰,则全省经济衰。”他大力扶持乡镇经济,利用江苏的地理优势推动对外贸易。上任伊始,他的“第一把火”就是要把科技成果的转化工作“炒热”起来。他在全省科技大会上强调,不抢速度、要抢技术。他还调整外贸体制,放宽企业经营权限,推动形成了外贸、外资、外经“三外”联动发展的模式。
1995年夏天,镇江遭遇洪灾,郑斯林亲赴一线检查抗洪抢险工作。当地媒体报道了他在江心慰问民工的场面。
2003年,郑斯林出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这个岗位直接面对民生痛点。他上任后的头等大事就是再就业。他提出要确保完成中央提出的城镇净增就业800万人、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400万人的目标。在他任内,2003年全年目标全部实现,年末全国城镇登记失业率预计为4.3%,低于4.5%的计划控制目标。郑斯林自己评价这个成绩“来之不易”。
下岗失业人员登记再就业
他还推动“两个确保”基本实现:确保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确保下岗职工基本生活。社会保障体系框架基本确立,市场导向的就业机制逐步形成。
但真正让人记住他的,是矿工跪地那件事。70个人跪在他面前,他红了眼眶,当场拍板恢复供暖,然后一个硬骨头一个硬骨头地啃。他后来在“两会”讨论时讲起这件事,语气里全是自责,说自己工作没做到位。
郑斯林还曾毫不隐晦地批评一些企业领导干部的作风,说他们惯于发号施令,耍“老板作风”,喜好交际应酬,爱好攀比,追求享乐,以至于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种直言不讳,在官场并不多见。
2022年,郑斯林在北京逝世,享年81岁。
他这一辈子,从丹东汽车改装厂的技术员,到电视机配件厂的厂长,再到丹东市副市长、江苏省省长、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做的事情跨度很大,但路子是同一条:从具体的技术和管理问题入手,用工程师的办法去解决。1983年那次破格提拔,看中的正是他身上这种“能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而他后来为矿工断暖落泪、拍板恢复供暖的那个瞬间,大概就是这种工程师式务实,在民生问题上最直接的体现。
一个从车间里走出来的部长,最后因为一群跪在地上的矿工红了眼眶。这件事的分量,比他签过的任何文件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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