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醒来时,宿舍里只剩空调的嗡鸣。我翻身去摸水杯,余光却扫见周航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的备忘录停在一串字符上。我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僵住了——那是我的微信密码,连我故意夹进去的错拼都一模一样。
我伸手想看清日期,周航猛地抓起手机锁屏,动作快得撞翻了桌边的易拉罐。
“你记我密码干什么?”
“什么你的密码?”他弯腰捡罐子,笑得像我问了件蠢事,“上回你登录项目文件,不是自己念过一遍吗?我顺手替你记着,省得你以后又忘。”
“我没让你记。”
我掀开电脑,准备先处理账号。他却绕到椅背后,一只手按住椅子,不轻不重地问:“林澈,你是不是连室友都防?”
同寝两年,他最擅长把边界说成人情。谁拒绝替他点名,谁就是不讲义气;谁催他还钱,谁就是为了几百块翻脸。
以前我怕争执耽误时间,多半敷衍过去。这一次,那串带着错拼的密码就在我眼前晃,我没法再装作只是玩笑。
“让开。”我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是不是误会,改完密码就知道了。”
周航松开椅背,笑了一声:“随你。搞得好像我能拿你微信干什么似的。”
我没接话,直接去了图书馆一楼。那里有监控,也有独立的小隔间,比宿舍安静。
修改密码时,系统提示我确认其他登录设备。我点开列表,除了手机和平板,还有一台型号陌生的电脑,最近一次活跃就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个时间我正在实验室改方案,手机一直在身上。宿舍里的旧电脑却没有锁屏,因为周航发消息说要借它查一份课程表。
我截下设备名称和登录时间,随后选择退出全部设备。系统再次弹出确认框时,我的手指停了一秒,还是按了下去。
银行卡解绑比改密码更麻烦。支付页面要求短信验证,我做完认证,把两张卡全部解除,又关掉免密支付和自动扣款。
周航接连发来三条消息,先问我去哪了,接着发了个笑脸,最后一句是:“真改了?防贼呢?”
我没有解释,只回他:“我的账号只能由我本人使用。你备忘录里的内容删掉,别再碰我的设备。”
他很快发来语音,背景里能听见他在宿舍拉抽屉:“行行行,少爷脾气。以后你求我帮忙,我也不管。”
这话放在平时,足够让我回去和他讲半天道理。可陌生设备仍列在截图里,我把语音连同刚才的页面一起备份到了邮箱。
处理完账号,我打开最近聊天列表,从上往下检查。几段对话的最后一句明明眼熟,点进去后却出现了我没有印象的已读标记。
班级群、项目群都很正常。几个不常联系的同学头像旁没有红点,看起来也不像发生过什么。
我正要退出,忽然看见乔宁的聊天框被折叠在列表下方。里面有一条撤回提示,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
我问她:“昨晚你给我发过什么?”
消息刚送达,周航的电话先打了进来。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接,他又发来一句:“晚上给我带饭,算你冤枉我的赔礼。”
我把他设为消息免打扰,随后给近期联系人统一发了一段提醒:“我的账号可能存在异常登录。近期如收到借款、转账或代付请求,请务必电话向我本人核实,不要付款。”
发到第七个人时,乔宁直接打了过来。
“你总算看见了。”她没有寒暄,“你刚才是不是问我能不能先借三万,说今晚五点前必须转?”
我握紧手机:“我没发过。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天半夜先问我睡没睡,今天一点多又催了一次。口气挺像你,还提到我们项目月底回款。”
我让她先别删记录,把聊天页面从头录屏。乔宁顿了顿,问:“你账号现在还在别人手里?”
“密码改了,其他设备也全退了,银行卡已经解绑。你一分钱都别转。”
“我本来已经打开银行软件了。”她吸了口气,“可你平时宁可自己扛,也不会用‘不帮就是不拿我当朋友’这种话逼人。我正准备打电话问你。”
那句话让我想起周航按住椅背时的神情。我问乔宁,借款消息里有没有收款方式。
“有个二维码,但对方说限额,稍后再发银行卡。原来的消息撤回了一条,我没看清。你等着,我把现有记录都发你。”
几十秒后,录屏和截图接连传来。聊天头像、昵称、消息气泡都属于我的账号,甚至连我常用的句号习惯都模仿得像模像样。
其中一句写着:“项目的钱卡在流程里,先借我周转,最多三天。”我确实向乔宁抱怨过项目回款,但从没说过缺钱。
我往前翻自己的同步记录,却只看到乔宁的两句追问。借款内容在我的设备上已经消失,撤回操作显然发生在另一台登录设备上。
乔宁问:“要不要我现在质问那个账号?”
“先别惊动。”我把陌生设备的截图发给她,“保留原图、录屏和时间,别裁剪。我去查还有没有别人收到。”
我逐一拨电话,前几个人都说没见过借款消息。第五个同学迟疑了一下,说昨晚有人问过他银行卡单日限额,他以为我在做支付测试,没有回应。
再往下问时,有两个人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聊天框里没有借款痕迹,只有几条看似普通的问候,时间都集中在昨晚。
我把异常会话逐项导出,又给平台提交了账号被异常使用的申诉。能保存的不是一句“我没发过”,而是登录时间、设备记录和对方收到的完整页面。
傍晚回宿舍时,周航正在床上打游戏。他瞥见我进门,故意把手机扔到桌面上:“查出哪个贼偷你钱了吗?”
“暂时没人转账。”我把电脑收进带锁的柜子,“但有人用我的账号向乔宁借三万。”
他的游戏角色停在原地,下一秒被人击倒。周航骂了句队友,才抬头说:“那你报警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有陌生电脑登录。你当时借过我的电脑,也记了我的密码。”
“所以你认定是我?”他摘下耳机,声音陡然拔高,“林澈,我好心帮你记东西,倒成贼了?”
门外有人经过,他又压低声音:“别因为一条破消息把事情闹大。也许是你自己发了,睡醒忘了。”
我看着他:“乔宁的三万不是破消息。还有谁收到过,我会继续核实。”
周航盯了我几秒,忽然笑起来:“查吧。查清楚了,记得给我道歉。”
我没有再争。我把乔宁发来的原始截图存进云盘,又将两个未接电话的名字单独记下。
那晚周航很早就拉上床帘,手机却一直震动。隔着布帘,我听见他接起一个电话,含糊地说:“通道出了点问题,再给我几天。”
他很快走到走廊,我没有追出去。乔宁那段被及时拦下的付款,只证明危险确实存在,却无法证明此前没人相信过那些消息。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航很少回宿舍。他偶尔凌晨出现,拿几件衣服就走,我们之间只剩必要的点头。
我更换了所有关联密码,也提醒了能联系到的人。没有新的异常登录提示,我几乎以为那次借款已经被及时截住。
第十五天下午,我上完课回宿舍,周航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脚边堆着一个鼓鼓的文件袋,宿舍门被他反锁着。
“去哪儿了?”他问。
“上课。”我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周航没动。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狠狠摔在我怀里,最上面的红色催收字样擦过我的下巴。
“要不是你改密码,这50万早还上了!”
他吼得太用力,脖颈青筋凸起,脸一点点涨成紫红色。走廊两头的寝室门很快探出几张脸。
我捏住散开的纸页,没有先看他指着的总金额,而是翻到首页,找到借款人信息。
姓名一栏写的是周航,身份证尾号也是他的。几笔借款合计50万元,逾期日期早晚不一,其中最早一笔远在我改密码之前。
“借款人是你。”我把首页举起来,“这些债也不是我改密码后才有的。你堵我做什么?”
“钱是我名下借的,可用途是我们的!”他伸手抢纸,“你现在装不认识,晚了。”
我侧身避开,没有把材料交回去:“什么叫我们的?”
“去楼下,债权人等着。你当面把话说清楚,再想办法把今天这关过了。”
周航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我甩开他,退到走廊监控能拍清的位置。
“我不会跟你单独去见任何人。你要谈,就把材料完整拿出来,在学校见证下谈。”
“你心虚什么?”他向前逼近一步,“全楼都看看,林澈拿了好处,现在不认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催收单上的金额,低声问是不是我们一起炒币赔了,也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我没有和他们解释,只拨通宿管电话:“三楼有人堵住宿舍门,还试图强行带我离开。麻烦您上来处理。”
周航一把按掉我的手机:“同寝两年,你非得把我弄成闹事的是吧?”
“是你反锁门、堵出口,还抓我。”我重新拨号,“钥匙拿出来。”
宿管很快带着值班学生上楼。看到走廊挤满人,他先让围观者退开,又要求周航把宿舍门打开。
周航僵了几秒,终于掏出钥匙。他没有收起材料,反而把那沓纸往宿管面前一送:“老师,这不是普通矛盾。他欠我钱,还想跑。”
“谁欠谁,先看合同。”宿管接过首页,“借款人怎么是你?”
周航咬了咬牙,突然换了说法:“合同当然是我的名字。我们私下合伙投资,他负责找项目,我负责借本金。现在项目出事,他把聊天删了。”
“刚才还是债务,现在变成投资了?”我问。
“有区别吗?钱都是给你筹的。”
“当然有区别。你先说我欠了50万,现在又说你借50万与我合伙。项目是什么,钱去了哪里,有没有协议?”
周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两张截图:“协议在这儿。你自己答应的。”
第一张截图里,我的头像旁确实有一句:“可以,我答应帮忙。”第二张紧跟着一行醒目的文字:“本金五十万,收益按四六分。”
两张图没有显示前后消息,时间也被裁掉。周航把手机举向走廊,几个人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头像是林澈的。”有人说,“这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周航像抓住了支点,迅速把图片发进年级群:“大家可以自己看。现在他改密码、删聊天,就是想把所有事推给我。”
群消息瞬间跳出十几条。有人问我既然答应帮忙,为什么不先凑钱解决;还有人说合伙赔了不能让一个人扛。
我点开周航发出的图片,保存原图后放大边缘。两段气泡的清晰度不同,头像位置也有细微偏差。
更重要的是,“可以,我答应帮忙”这句话我见过。半个月前,周航让我替他修改求职材料,我就是这样回复的。
“把完整聊天打开。”我说。
周航锁住屏幕:“原设备坏了,只剩截图。你自己的记录当然早删干净了。”
“我的原设备还在,云端项目记录也在。是不是谈投资,调出上下文就知道。”
周航冷笑:“你现在补几句聊天都来得及。谁知道你拿来的东西真不真?”
宿管抬手制止他:“既然双方都说有材料,就不要堵在这里吵。涉及这么大金额,通知辅导员,也可以报警核实。”
听见报警,周航眼神晃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攥得更紧:“可以找辅导员。我只要求林澈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这是共同投资,不是我个人挥霍。”
“我不会承认没发生过的事。”
他又把催收材料塞给我:“那你今晚至少跟债权人解释,别让他们去我家。”
“借款人是你,我没有资格替你解释。”我将材料放回桌上,“也不会签字、录音,更不会跟你离开学校。”
宿管让值班学生记下现场情况,又叫我们暂时分开。周航被带去一楼值班室,我则获准先进入宿舍取电脑和必要物品。
我收拾时,年级群里的指责已经铺了几十条。有人把两张截图拼成一张长图,配文说我利用室友贷款投资后翻脸。
乔宁私聊我:“别在群里跟他们一条条吵。你保存的原设备能不能对应那句话?”
我打开电脑检索,找到了半个月前传给周航的简历文件。文件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和聊天导出时间彼此吻合。
完整对话里,他先发来一句:“明天要投,今晚能不能帮我把项目经历改顺?”我回复的正是:“可以,我答应帮忙。”
至于“本金五十万,收益按四六分”,我的设备里从未出现。我把聊天页从联系人信息开始连续录屏,并同时拍下电脑系统时间。
十分钟后,辅导员打来电话,说周航要求第二天做一次宿舍协调。他已经提交了截图和催收材料,还点名要几位在群里发言的同学到场。
“我会去。”我说,“但我要带原设备,也要求他提供截图原文件和所谓投资的资金流向。”
辅导员沉默片刻,提醒我金额较大,协调只能核对校内争议,不能替司法机关认定。
“我明白。我去不是谈怎么替他还钱,是制止他继续拿残缺截图传播。”
挂断电话后,我把催收单首页的借款人姓名、最早借款日期,以及完整对话分别备份。
周航敢把个人债务改口成共同投资,显然不只想在走廊里吓我。他需要一份足以让旁观者相信、甚至逼我亲手补上的认账材料。
第二天下午,协调安排在学院小会议室。辅导员坐在长桌中间,宿管和两名班干部在旁,昨天转发截图的几名同学也来了。
周航比我早到。他面前放着催收材料和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纸张经过放大,那句“我答应帮忙”格外醒目。
我把原电脑放到桌上,没有连接公共网络,只打开提前导出的本地记录。乔宁也带着手机坐到我旁边。
辅导员先明确:“今天只核对你们在校内传播的说法,不讨论催收方式。谁主张共同投资,谁先说明项目和依据。”
周航把打印纸推到桌子中央:“林澈答应帮忙,又同意五十万本金四六分。后来亏了,他发现还不上,就改密码、删消息。”
“项目名称是什么?”我问。
“做线上渠道,具体由你联系。”
“哪个公司,什么产品,什么时候开始?”
周航皱眉:“私下谈的东西,没必要每件都写进合同。”
“那资金去了哪里?”
“前期周转,陆续花掉了。”
他连续三个回答都没有落到具体对象。刚才还替他说话的一名同学放下手机,没有再催我表态。
我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先看他所谓的第一条证据。”
完整聊天从周航发来的求职简历开始。他让我修改项目经历,问我能不能当晚帮忙。我回复:“可以,我答应帮忙。”
下一句则是:“把原文件发我,别只拍照片,不然格式会乱。”聊天里的文件名、发送时间,与电脑内保存的修改版本完全对应。
乔宁用自己的手机扫描文件校验信息。两个文件的创建和回传时间相差四十七分钟。
周航立刻说:“你帮我改简历是一回事,后来答应投资是另一回事。我只是没截全。”
“那请你打开完整记录。”
“旧手机坏了。”
“昨天说原设备坏了,今天仍然只有两张裁剪图。可你打印的第一张,连求职材料四个字都避开了。”
我将他的截图与完整页面并排放大。截图上方只保留了我的回复,下方的文件气泡也被切掉,看起来像一句没有对象的承诺。
辅导员看向周航:“这句话的上下文很明确,是修改材料。你为什么说成投资?”
“后面还有谈钱的内容!”周航拍着第二张纸,“本金五十万、收益四六分,这不是投资是什么?”
我把第二张截图投到屏幕上,又调出原始聊天页面。两边同时放大后,问题比我预想的还明显。
金额气泡的字体边缘发虚,行距比正常页面窄;所谓投资文字下方有一道浅色接缝,头像位置也比上一条偏低了几个像素。
乔宁指着时间区域:“这张图为什么没有日期?连顶部的联系人名称都切了。”
周航说:“截图时没注意。”
“不是没注意。”我打开另一段完整聊天,“这半句话来自班级二手群。有人卖相机,标价五千,后面写着配件收益按四六分。你截取文字后,把五千改成了五十万。”
一名班干部找出原群聊记录。卖相机的同学仍在群里,消息的标点和断行方式,与周航截图里的后半部分完全一致。
“可是前半句头像是你的。”昨天在群里劝我凑钱的同学低声说。
“头像可以覆盖,文字也可以拼。”我拖动两张图片对齐,“他说这是连续会话,但两个气泡的页面缩放比例不同。真正的原始记录不可能这样。”
周航猛地站起来:“你们懂什么技术?他学这个的,当然能做一套假的反咬我!”
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宿管挡在门边,示意他坐下。
我没有和他比声音,只把设备登录截图、项目文件记录和乔宁手机里的原始会话依次交给辅导员查看。
“我的材料能够从不同设备互相对应。他的两张图既没有完整联系人页面,也没有生成路径。要继续争,可以交给警方和平台核验。”
辅导员转向周航:“你还有资金转给林澈的凭证吗?五十万里,哪一笔到了他本人账户?”
周航嘴唇动了动:“钱不是直接给他的。合伙期间,各自分工不一样。”
“也就是说,没有转账给林澈,没有合同,没有具体项目,只有两张存在裁剪和拼接问题的截图?”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几个围观同学先后低下头,翻看自己昨天在群里的发言。
最先指责我的人清了清嗓子:“如果这句答应帮忙说的是简历,那我昨天让林澈先凑钱,确实没依据。我撤回。”
另一名同学也说:“共同投资这件事,至少目前证明不了。群里那张长图我删掉。”
周航死死盯着他们:“删什么?五十万催收难道是假的?他一句不知道,就能让我一个人死?”
“催收是真的,借款人也是你。”我合上其中一份材料,“真实的债务,不会因为你做了一张假截图就变成我的。”
他忽然换了语气:“林澈,我们住了两年。你先垫一点,让我把最急的几笔堵上,剩下的以后慢慢算。”
“不垫。”
“你非要把人逼绝?”
“你堵门、散布截图之后,我更不会给你任何可以解释成认账的转款。”
辅导员点了点桌面:“协调不是逼任何人垫钱。周航,从现在起不要再以学院或班级名义传播未经核实的共同投资说法。”
他要求群管理员先撤下相关图片,并让周航提交截图原文件。如果涉及冒用账号、伪造记录或强迫认债,将另行处理。
周航脸上的紫红慢慢褪成灰白。他把打印纸胡乱塞回文件袋,嘴里仍重复:“你们只信会留证据的人。”
“证据不是为了显得谁聪明。”乔宁看着他,“是因为你拿一半截图逼别人承担五十万。”
会议到这里已经有了明确结果。昨天围着我要求凑钱的人不再开口,辅导员也让宿管先为我安排临时床位,避免再次单独冲突。
我收好电脑,准备离开。门刚拉开,一个一直坐在最后排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挡住了我。
我认出他叫陈晓,和周航同班。半个月前,我给近期联系人发核实提醒时,他就是始终没有接电话的两个人之一。
“林澈,你先别走。”他脸色很差,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回单,“刚才那两张投资截图有问题,我认。”
周航突然喝道:“陈晓,这事跟你没关系!”
陈晓没有理他,只把回单放到桌上。转账金额是2万元,收款户名清清楚楚写着周航,日期就在我发现密码异常的前一天。
“钱进了周航账户,你为什么拦我?”我问。
“因为我是看到你微信确认以后才转的。”陈晓解锁手机,点开一段保存至今的聊天页面,“我当时问,这笔钱是不是你们两个人一起用。”
页面上顶着我的头像,回复不是拼接的短句,而是一段前后连贯的真实会话。对方准确提到我和陈晓共同参加过的活动,还承诺三天内由我负责催回。
陈晓声音发紧:“你发提醒那天,我正在陪我妈看病,没接电话。等我看到消息,钱已经转出去十几个小时。我问周航,他说你怕项目暴露,故意装作账号被盗。”
周航伸手要抢手机,被宿管从中拦住。陈晓后退一步,立即把页面锁屏。
“这两万是我家留着应急的钱。”他盯住周航,“你说只借三天,到期后一直让我找林澈。今天我才知道,你给别人看的截图跟给我看的根本不是一套。”
我重新放下电脑:“这段会话先不要转发,也不要删除。保留手机原件、备份和转账回单。”
陈晓点头,却仍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我可以保留。但你也得解释,为什么那个人知道只有我们几个参加过的活动?”
这是合理的问题。我不能用一句账号被盗,让已经损失2万元的人立刻相信我。
“我会配合核验登录设备和消息时间,也会把我当时的位置记录交出来。”我说,“但收款人不是我,这一点现在就能确认。”
陈晓看向回单上的名字,又看向被宿管拦住的周航,终于把手机收回口袋。
刚才的胜负只拆穿了共同投资的假图,却把另一扇门推开了。
有人确实使用我的账号完成过一段真实对话,而且在我发现密码之前,已经让陈晓把钱转进了周航的账户。
陈晓没有跟其他人离开。他等会议室只剩我、乔宁和辅导员,才重新拿出手机,把那段会话从联系人资料页开始往下翻。
我坐回原位,没有急着碰他的手机:“先开录屏,把系统时间和账号信息一起录进去。原件留在你手里,我只看。”
陈晓照做后,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第一条借款消息发在我发现密码异常的前一天下午四点零六分。
对方先问他家里的备用金是否还在,又提到我们参加校外实训时,陈晓曾说父亲手术后需要留一笔复查费。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止我。那天同组四个人一起吃饭,周航来送过充电器,在桌边坐了近二十分钟。
陈晓盯着我:“可消息是从你的账号发来的。对方还说,项目款暂时放在周航那里,由他统一采购。”
我示意他继续往下翻。
陈晓最初要求转给我,对方却回复:“我银行卡今天限额,你先转周航。他替我代管项目款,晚点我把明细发你。”
随后,周航本人用自己的微信发来银行卡信息,还补了一句:“林澈在忙,钱到账我告诉他。”
“所以你才更相信。”乔宁说。
“两边的话对得上。”陈晓抿紧嘴角,“我还特意回到林澈的聊天框确认,对方说没问题,我才转了2万元。”
转账成功后,冒用我账号的人发来一个收到的表情,并承诺三天归还。此后再无回复,周航却一直用项目延期、回款审核等理由拖延。
我把发送时间逐条记下。最关键的确认消息出现在下午四点十二分,那天我并不在学校。
我打开课程群,找到当天校外实训的通知。签到地点在城南产业园,距离学校二十多公里,进出都需要刷证。
群文件里保留着签到表照片。我的签名在第四行,入场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八分,离场签字则在五点二十七分。
同行同学也在群里发过合照。照片拍摄于四点十五分,我站在讲解员旁边,手里还拿着统一封存的手机袋。
陈晓凑近看了一眼:“实训时手机不能拿出来?”
“进入生产区后统一封存,休息时才能领回。但这只能说明我的手机当时不在手里,不能直接证明消息是谁发的。”
乔宁点开照片原图:“至少说明那几分钟里,你本人没有操作手机。再结合陌生电脑的登录记录,可以缩小范围。”
“也可能定时发送,或者提前交给别人。”陈晓仍旧谨慎,“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我家里现在天天问这笔钱。”
“我们把能确认和不能确认的分开。”我说。
能确认的是,2万元进入周航本人账户;我当时在校外实训现场;消息来自我的账号;账号此前存在一台陌生电脑登录。
暂时不能确认的是,坐在那台电脑前的人究竟是谁,以及对方如何知道陈晓家里的情况。
辅导员没有替任何人下结论,只让我们各自保存原件,并提醒陈晓不要再把唯一手机交给周航检查。
陈晓脸色一变:“他检查过一次。”
“什么时候?”我问。
“转账第二天。我催他还钱,他说要看我和林澈有没有把项目内容说乱,就拿我手机翻了几分钟。”
陈晓说,当时周航还提醒他,不要再往我原来的银行卡转钱,因为项目款已经改由他代管。
“更换收款人,是谁先提的?”乔宁问。
“林澈的账号先说限额,周航随后发了自己的卡号。”陈晓停了一下,“但周航以前也替班里收过材料费,我没觉得奇怪。”
我请陈晓把周航发卡号的会话也录下来。两边消息只隔一分钟,像有人同时握着两个账号,一问一答地消除他的疑心。
陈晓翻到后面,忽然发现一处细节。周航声称我正在开会,可实训通知明确写着当天安排的是生产区参观。
“他知道你不方便看手机,却不知道具体流程。”陈晓低声说。
“这仍然只是矛盾,不是操作者身份。”我没有让结论跑在证据前面,“先联系当天同行的人,确认我从几点到几点没有离开队伍。”
我当着他的面给同组的许言打电话。许言记得我那天下午一直在现场,还说四点左右讲解员临时点人回答问题,我就在第一排。
他愿意保留当天的照片和行程记录,但也坦言,无法证明我的账号没有在别处登录。
陈晓听完,终于把针对我的公开质问停了下来:“在查清之前,我不会再说消息一定是你本人发的。但这2万元,我必须要回来。”
“你追实际收款人没有问题。”我说,“如果需要核验,我会提供账号异常资料和当天行程,不会要求你替我隐瞒真实会话。”
他把原始录屏分别备份到自己的网盘和移动硬盘,又将转账回单装回透明文件袋。
乔宁提醒他:“别只保留截图。以后有人让你删除、修改或者写情况说明,先把原话录完整。”
话音刚落,陈晓手机上跳出周航的消息:“想拿回钱,今晚谈。林澈也来,过时不候。”
紧接着,周航发来一张2万元转账页面,状态停在确认前,像是在证明钱已经准备好了。
陈晓立即站起身:“他肯退了。”
我却看见下一条消息:“退款可以,先把共同筹款的说明签了。签完当场到账。”
陈晓脸上的急切凝住。他把屏幕转向我们:“他之前没说要签什么。”
我对辅导员说:“周航约我们私下退款,但附带书面条件。若要见面,只能在您在场的地方。”
辅导员让我们不要去校外,约在第十八天下午,也就是堵门后的第三天,在学院接待室见。
周航很快同意,却补发一句:“林澈最好想清楚,陈晓拿不到钱是谁害的。”
陈晓反复看着那张待确认的转账页面,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最终没有回复。
“后天先看说明全文。”他说,“钱我要,假的话我也不会随便签。”
我收起电脑。陈晓要拿回2万元,周航却要我们先签共同筹款说明。那份说明的全文,我们还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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