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三遍,一声比一声急。

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床边,大女儿雨桐缩在我身后,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猫眼里,公公梁海明扛着两个蛇皮袋,婆婆赵玉姝一手拎着老母鸡,一手拍门。

后面还堆着三个编织包,鼓鼓囊囊。

“婉琪,开门!妈来照顾孙子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了四折的纸,没动。

二十天前,梁睿翔把记账本摔在我面前,嫌我请月嫂花了两万八。婆婆在电话里说腰疼来不了。当天下午,我带着月嫂搬进了出租屋。

现在他们堵在门外。楼道里响起了梁睿翔的脚步声。

我把门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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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儿子出生第九天,我翻出账本。

不是我小气。做会计的人,习惯改不了。从怀雨桐开始,家里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奶粉、尿布、产检、住院费,一笔不落。

账本上清清楚楚,去年年底,活期账户里还有十一万三。

现在只剩八万二。

三万块钱,没影了。

我坐在床边翻手机银行,一条一条往下看。雨桐趴在地板上搭积木,搭到第三层就塌,塌了又搭。儿子在小床里睡着,鼻翼轻轻翕动。

梁睿翔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外卖袋子。他今天回来得早,脸上还带着酒气。

“儿子睡了?”他把外卖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接话,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三万块钱哪去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什么三万?”

“活期账户,去年年底还有十一万三,现在八万二。”

他解开领带,往沙发上一扔。

“年底应酬多,花销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位置,请客吃饭都是自己先垫。”

“垫了三万?”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高了些,“我挣钱养家,花点钱怎么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没再问。

他那个眼神,我见过。雨桐满月那年,他背着我给他妈塞了两万,说是老家修房子急用。后来我才知道,那钱是给他妹妹梁新柔换手机和旅游花了。

晚上十点,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出来。

“哥,这个月的钱啥时候转?我这边急。”

备注名是“新柔”。

我没点开。只记住了那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梁睿翔坐在餐桌前吃油条,我抱着儿子喂奶。雨桐拿着小勺在碗里戳来戳去,把粥戳得到处都是。

“我想请个月嫂。”我说。

他手里的油条停在半空。

“月嫂?你不是在家吗?”

“我剖腹产,伤口还没好利索。雨桐又闹腾,一个人带两个,我真扛不住。”

“我妈不是说了可以来吗?”

“妈上个月说腰疼,连楼都下不了。”

他把油条往盘子里一摔。

“那你就不能省着点?你知道现在月嫂多少钱?一万起步,好点的两三万。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雨桐被吓得一哆嗦,勺子掉在地上。

我把她搂过来,拍了拍后背。

“我自己出钱。”

“你哪来的钱?”

“生育津贴,还有我以前攒的私房钱。”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穿外套。

“行,你有钱你请。但你别指望我出。”

门“砰”地关上。

我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他刚吃饱,嘴角还挂着一滴奶。雨桐仰头看我,眼睛黑亮黑亮的。

“妈妈,爸爸生气了吗?”

“没有。”我擦了擦她的嘴角,“爸爸上班要迟到了。”

那天下午,我打电话给家政公司。接电话的推荐了卢桂琴,说她是金牌月嫂,带过六十多个孩子,客户评价全是满分。价格两万八。

我咬了咬牙,约了面试。

02

卢桂琴来面试那天,我正蹲在地上擦雨桐打翻的米糊。

她进门,换了鞋,洗了手,二话不说接过我怀里的儿子,动作利索得像拿过千百回。儿子在她怀里哼了两声,竟然安静了。

“脐带脱落了没?”她问。

“前天掉的。”

她掀开小被子看了一眼,点点头。

“孩子养得不错。就是你气色差了点,月子病都是这时候落下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坐下来聊了半小时。她懂的东西多,从喂奶姿势到产后修复,说得头头是道。我当场定了下来,签了合同,交了定金。

晚上梁睿翔回来,看见茶几上的合同,脸沉得像要下雨。

“你真请了?”

嗯。

“两万八?”他把合同拍在桌上,“你疯了吧?”

你的钱就不是家里的钱?”他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搓着脸,“婉琪,我不是不心疼你。但你想想,咱家房贷一个月五千八,车贷两千,雨桐幼儿园一个月一千八,再加上水电物业,每个月固定开销就一万多。你这时候花两万八请月嫂,不是往我身上捅刀子吗?

我把儿子放进婴儿床,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给梁新柔转了多少?”

他手一顿。

“什么转钱?”

“昨晚她发消息问你要钱,我看到了。”

“她急用,我当哥的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是五千还是一万?”

他没说话,起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我给婆婆赵玉姝打了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妈,是我。”

“哦,婉琪啊。”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有人喊“碰”。

“妈,我这边二胎实在忙不过来,您能不能来搭把手?就一个月。”

“哎呀,婉琪,不是妈不帮你。我这腰你知道的,去年拍片子说腰椎间盘突出,坐车都费劲。你爸高血压,我走了谁给他做饭?”

“那……”

再说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我去了也不自在。你让睿翔多帮帮你嘛。

电话那头有人喊“赵姐,到你了”。她匆忙说了句“先这样啊”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小区里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阳光挺好。

下午梁睿翔回来拿文件,我把婆婆的话学了一遍。他连头都没抬。

“我妈年纪大了,本来就没义务。”

“那谁有义务?”

“你是孩子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玄关换鞋。说完就推门走了,门都没关严。

我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身看见雨桐抱着她的布娃娃站在走廊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蹲下来。

“雨桐,妈妈请个阿姨来帮忙好不好?”

“是像奶奶那样的吗?”

“嗯,比奶奶还厉害。会给宝宝洗澡,给妈妈做饭。”

她想了想,把布娃娃递给我。

“那让她也给我的娃娃洗澡。”

我笑了一下,鼻子有点酸。

那天晚上,我把私房钱的卡翻出来。六万八,是我工作十年一点点攒的。加上生育津贴两万四,一共九万二。

够用了。

我给卢桂琴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能上岗。她说后天。

我回复:好。

然后我打开租房软件,搜附近的小两居。带电梯,干净,离幼儿园近。月租两千二。

我打了电话约第二天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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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看房很顺利。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说我坐月子要住,还特意换了新窗帘。我当场付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

搬家的那天是周六。梁睿翔一早就出去了,说公司团建。我把雨桐的衣服、儿子的奶粉尿布、我的换洗衣服打包,叫了辆货拉拉。

卢桂琴跟着我一起搬。她抱着儿子,我牵着雨桐,楼上楼下跑了四趟。东西不多,就六个纸箱和两个行李箱。

新房子不大,客厅朝南,阳光铺了半地。卢桂琴把儿子放在新铺的床上,去厨房烧水。

雨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跑了一圈,回头问我:“妈妈,我们住这儿吗?”

“爸爸呢?”

“爸爸住那边。”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再问,蹲下来开始摆她的积木。

傍晚梁睿翔打来电话,声音很冲。

“你人呢?”

“搬出来了。”

“搬哪去了?”

“租了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冷笑。

“唐婉琪,你可真行。”

“我把地址发你。”

“不用。”他挂了。

晚上八点多,他找上门来。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脸色铁青。

“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二。”

“加上月嫂两万八,你一个月要花三万。你疯了。”

“钱我出,不花你的。”

“你的钱就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了?”他声音越来越大,卢桂琴抱着儿子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又退回去了。

“梁睿翔,你小点声,孩子在睡觉。”

“你还知道孩子?你把孩子搬到这种地方来,你想过孩子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坐月子,你妈不来,你不帮忙。我花自己的钱请人照顾,你还想怎么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站了一会儿,扭头走了。

第二天,我收到银行短信,房贷扣款失败。我查了一下,他把自动还款停了。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房贷你自己还。”他说。

“房子写的两个人名字。”

“那你住哪儿我管不着,反正你搬出去了,房贷你自己想办法。”

“梁睿翔,你讲不讲道理?”

“讲道理?你搬出去的时候跟我讲道理了吗?”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卢桂琴端了碗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汤,别气。月子里的气都是给自己找的。”

我端起碗,汤是鲫鱼豆腐,白得像牛奶。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那天晚上,我查了家里的定期账户。那是我们结婚六年攒的,十五万,说好给雨桐上小学用。

只剩十万了。

五万块钱,分三笔转出去,收款人是梁新柔。

我把每一笔转账记录截图保存,标好日期和金额。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以前事务所的同事,问她要了律师李英叡的联系方式。

04

卢桂琴是个手脚麻利的人。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给我炖汤,再给雨桐做早饭。儿子夜里闹,她抱过去哄,让我睡整觉。半个月下来,我气色好了,奶水也足了。

雨桐喜欢她,整天跟着喊“卢奶奶”。卢桂琴给她扎小辫,教她唱老家的童谣。

有天晚上,儿子睡了,雨桐也睡了。我坐在客厅里对账,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条条抄到本子上。卢桂琴在旁边叠衣服,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本子,记了多久了?”

“结婚就开始记。”

“记出问题来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只是把叠好的衣服码整齐。

我干这行八年了,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你那个,不算是顶坏的,但也不算是好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点点头。

过了两天,梁睿翔来了一趟,说是看孩子。进门先逗了会儿雨桐,又抱了抱儿子。看起来像个好爸爸。

走的时候,他在玄关站住了。

“婉琪,咱家房产证你放哪了?”

我正在给儿子冲奶粉,手顿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单位要登记,填个表。”

房产证在保险柜里。

“密码是多少?”

“我忘了,回头找找。”

他皱了皱眉,没再问,走了。

他走后,卢桂琴从卧室出来,压低声音说:“他上次来也问了,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问我家里重要文件一般放哪儿。”

我手里的奶粉勺停住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他又问保险柜在哪儿,我说我刚来不清楚。”

我把奶粉罐盖上,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那个暗格。房产证、结婚证、户口本、雨桐的出生证明,都在。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文件袋,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第二天上午,婆婆赵玉姝打来电话。

“婉琪啊,我想了想,还是过去帮你吧。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怪不容易的。”

我愣了一下。

“妈,您腰不是……”

“嗨,慢慢养呗。你那个月嫂多少钱一个月?”

“两万八。”

“两万八?”她声音拔高了,“婉琪,你太不会过日子了。这样,你把月嫂辞了,我过去。你省下的钱给我,我帮你带孩子,还给你做饭。比外人强吧?”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楼下一个老太太正推着婴儿车,和那天我在阳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妈,月嫂已经签了合同,退不了。”

“那就让她走嘛,钱照给也行,我过去住就行。”

“妈,房子小,住不下。”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变了。

“唐婉琪,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婆婆不配伺候你?”

“我没这个意思。”

“你搬出去住,请月嫂,不让婆婆插手,你让老家的人怎么看我?你让睿翔怎么做人?”

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想起她那天说“腰疼来不了”的时候,背景里的麻将声。

“妈,我这边孩子哭了,先挂了。”

我按掉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卢桂琴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过来,放在我手边。

“你那个婆婆,不是来帮忙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他两只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边,像在投降。

“等出月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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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月子前三天,我去了趟不动产登记中心。

查询结果打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自助机前面,足足看了三遍。

房屋他项权登记:抵押权人,某民间借贷公司。被担保债权数额,三十万。登记日期,两个月前。

我的名字签在抵押合同上。但那不是我签的。

我的签名里,“婉”字最后一笔从来都往上挑。合同上那个签名,是平的。

我把查询单折好,放进包里。手一直在抖。

回到家,梁睿翔居然在。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像是专门等我。

“你去哪了?”

“不动产登记中心。”

他脸色变了一下。

“你去那干什么?”

我把查询单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三十万。什么时候的事?”

他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伪造我签名?还是解释你拿婚房抵押了三十万?”

“公司周转,我没办法。本来想着三个月就还上,没打算让你知道。”

“钱呢?”

他不说话了。

我打开手机,把转账记录翻出来。

“二十万转给梁新柔,十万你自己花了。是不是?”

他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

“唐婉琪,你查我?”

“你伪造我签名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换了个语气。

婉琪,这事是我做错了。但现在窟窿得堵上。你回娘家借点钱,先把抵押解了,后面我慢慢还。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来没认识过。

“你让我回娘家借钱,填你给妹妹填的窟窿?”

“她是我亲妹妹!她网贷利滚利,我不帮她谁帮她?”

“那我呢?我坐月子,你连月嫂钱都不肯出。你妈来不了,你连搭把手都不肯。现在你让我回娘家借钱?”

他脸色沉下来。

“你要是不借,那就离婚。房子抵押了,存款也没了,你净身出户。”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音,按了保存。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离婚让我净身出户,你再说一遍。”

他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你净身出户,孩子归我。”

我把录音收好,抱起儿子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卢桂琴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了全程。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抱着儿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没出声。

她走过来,把儿子接过去。

“哭出来吧,别憋着。”

我摇头。

“不哭了。哭没用。”

那天晚上,我给律师李英叡发了消息。她是我以前事务所的同事,现在专做婚姻家事。

她回了三个字:证据留好。

我把转账记录、录音、不动产查询单全部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机里,一份发到了我父母的邮箱。

然后我给梁睿翔发了一条消息:出月子那天,我们谈离婚。

他没回。

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语气比上次软了很多,说想来看看孙子。我说行。

她来的时候拎了两斤排骨,进门先看了一圈房子。然后拉着我的手,说睿翔不懂事,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抽回手。

“妈,他伪造我签名抵押房子的事,您知道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抵押?”

“三十万。”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她,突然就明白了。她不知道抵押的事,但梁新柔拿钱的事,她一定知道。

那天晚上,梁睿翔给我发了条消息:出月子那天,我爸妈过去接孩子。你把东西收拾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06

出月子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雨桐在客厅看动画片,儿子刚吃完奶睡着了。卢桂琴在厨房炖鸡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门铃响了。

我看了一眼猫眼。

公公梁海明扛着两个蛇皮袋,站在最前面。婆婆赵玉姝拎着两只老母鸡,后面还堆着三个编织包,鼓鼓囊囊的,塞得拉链都快绷开了。

婆婆抬手拍门。

我没动。

雨桐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

“妈妈,是奶奶吗?”

“开门吗?”

不开。

她又跑回去看动画片了。

婆婆又拍了两下。

“婉琪,你听见没有?我们把东西都带来了,你总不能让我们站门口吧?”

我靠在玄关墙上,从猫眼里看着他们。公公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汗。

“这娘们,真不开门?”

婆婆压低声音:“你别嚷嚷,邻居听见了不好。”

“怕什么?我们是来看孙子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楼上王淑敏阿姨正好下楼倒垃圾,看见这阵仗,多看了两眼。

婆婆赶紧赔笑:“来看孙子。”

王阿姨点点头,走了。

我拿出手机,给梁睿翔发了条消息:你爸妈来了,你过来。

他秒回:你先开门。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梁睿翔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他走到门口,先看了他爸妈一眼,然后敲门。

“唐婉琪,你开门,有话好好说。”

我隔着门说:“你来干什么?”

“接你和孩子回家。”

“哪个家?”

“咱家。”

哪个咱家?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婆婆的声音响起来。

“婉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跑来,你连门都不让进?你把孩子关在里面,像什么话?”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刚好能露出我的脸。

婆婆一见门开了,伸手就要推。我用脚抵住。

“妈,您先别进。”

“你!”

“我问您,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回哪个家?”

“回你们自己家。房产证上写着你俩名字那个。”

“那个家被梁睿翔抵押了三十万,您知道吗?”

婆婆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公公在后面嚷嚷:“什么抵押?”

“梁睿翔伪造我签名,拿房子抵押了三十万。二十万给了梁新柔,十万他自己花了。您二老不知道?”

公公看向梁睿翔:“她说的是真的?”

梁睿翔低着头,不说话。

婆婆缓了缓,又开口了:“那……那也不能把孩子带走啊。孩子是我们梁家的根,你不能说带走就带走。”

“我没带走。孩子就在我身后。我坐月子,你们谁来过?我请月嫂,你们谁出过钱?现在出月子了,你们拎着大包小包来了。包里装的是换洗衣裳,还是打算长住?”

婆婆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们是来帮你带孩子的。”

“不用了。我自己带。”

“你自己带?你不上班了?”

“不上班也饿不死。”

公公在后面急了,把蛇皮袋往门里推。

“你让开!这是我孙子,我今天必须见着!”

我用腿顶住门,卢桂琴从里面把雨桐抱进了卧室。

“爸,您再推我就报警了。”

“你报!你报!我看警察来了抓谁!”

我关上门,反锁,打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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