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零七分。路灯刚亮，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扫过滨州某小区东门那条窄窄的步行道。她刚停好车，拎包转身——包还没合上，斧刃就劈开了夜色。
圆圆，1990年生，华东师范大学音乐学硕士，滨州市某小学音乐老师。教孩子们唱《茉莉花》，弹琴时总把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怕碰到琴键。2019年经人介绍认识王某，两个月后领证。婚后两年，两个孩子先后出生，一个三岁，一个刚满一岁。她抱孩子拍百天照那天，王某在朋友圈发了张全家福，配文“圆满”。
可“圆满”早被啃出了豁口。他翻她手机像查岗，聊天记录一条条划过去；她晚回一条家长群消息，他就蹲在阳台抽烟，烟头一明一暗，不说话，但空气发紧。2023年3月21日那次，他把她按在客厅地板上打，边打边喊孩子：“过来！看清楚！”两个孩子穿着小熊睡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最小的那个还举着半块溶化的牛奶糖。
她趁他去洗手间，躲进卫生间发消息给姐姐：“十点不接电话，直接报警。”不是第一次了。那阵子她手机屏保换成了报警电话快捷拨号，指纹一按就通。
报了警，伤情鉴定是轻微伤。王某被行政拘留十天，罚款300元。出来第三天，他在岳父车前用红漆写了四个大字：“出轨光荣”。字歪斜，漆滴在车轮拱上，像干掉的血。
她搬走了。租的房子离学校更近，但王某天天蹲守——租了辆银色别克GL8，停在她校门口五百米外的菜市场停车场；混进班级家长群，看她哪天发“今日课堂小视频”，就知道她下班早；甚至记下她接孩子放学的固定时间，连她爱走哪条巷子、哪家煎饼摊前多停三十秒都摸得清清楚楚。
2023年6月26日第一次开庭，9月9日第二次开庭。王某当庭说“感情没破裂”，说“还想好好过”。法官休庭时，他低头翻手机——淘宝订单页面还开着，收货地址填的正是她新租屋楼下快递柜。
9月26日晚上八点，她像往常一样走向那条步行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包带滑到手肘。他从绿化带后出来，皮包一抖，斧头、尖刀、折叠棍全落在地上。她往后退，后脚跟撞上路边消防栓，金属声“哐”一声。他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尸检报告显示，致死伤集中在头部与颈动脉。凶器上检出他本人DNA，还有她指甲缝里刮下的他左耳后一块浅褐色痣皮屑。
他自首时穿的还是她去年送的那件灰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现在案子还在审。她姐姐整理遗物时，在旧琴谱夹层里翻出一张便签，字迹很淡：“如果哪天我突然不回信息，别等我，报警。”落款日期是2023年3月22日——被打后的第二天。
那条路，她走了快四年。那天，她只是没走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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