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初,伦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白金汉宫门外堆满了花,肯辛顿宫的铁栅栏被花海淹没,全英国的人似乎都在哭。而在那场葬礼的安排过程中,一通电话打到了戴安娜弟弟斯宾塞伯爵那里。电话那头是时任威尔士亲王查尔斯。斯宾塞后来回忆,那通电话里查尔斯对他“大发雷霆”,因为斯宾塞反对让年仅15岁的威廉和12岁的哈里走在母亲灵柩后面送葬。
电话打到后来,查尔斯说了一句话。斯宾塞说他一辈子忘不了。
“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忘记她。”
斯宾塞的回忆录《天鹅之歌:戴安娜,我的姐姐》即将出版,英国《每日邮报》获得了独家连载权。企鹅兰登书屋的发言人向美国媒体证实,书中被引用的段落是准确的。这本书定于9月22日正式发行,由企鹅兰登书屋旗下的迈克尔·约瑟夫出版社出版。书中被提前刊出的节选内容,逼得白金汉宫做出了一件它极少做的事。
英国王室有个老规矩:不对书发表评论。哈里王子2023年出回忆录《备胎》,书里对查尔斯和卡米拉的爆料不算少,白金汉宫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回。但斯宾塞这本书不一样。白金汉宫不但回了,而且回得异常强硬。
一位发言人说:“虽然我们原则上不对书籍发表评论,但国王陛下深知,失去手足的悲痛可能会蒙蔽理智、影响判断,并以他人无法察觉的方式扭曲记忆,即使在失去亲人多年之后仍是如此。”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弟弟因为没了姐姐,脑子不太清楚,记岔了。
这句话的措辞值得细品。白金汉宫没有说“国王没有说过这句话”,也没有说“斯宾塞在撒谎”。它说的是“悲痛可能会扭曲记忆”。这个说法不直接否认事实,但把矛头对准了斯宾塞的“记忆可靠性”。在王室公关的语言体系里,这已经算是相当锋利的一刀。
斯宾塞在书里把整通电话的来龙去脉写得很细。
他说,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一名高级助手告诉他,威廉和哈里将加入送葬队伍,跟在灵柩后面步行。斯宾塞当场回了一句:“那不会发生。”他的理由是,戴安娜不会希望两个年幼的儿子承受这样的公开折磨。
斯宾塞在2017年接受BBC采访时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他形容让两个孩子走在母亲棺材后面是“古怪而残酷”的安排,是自己一生中最恐怖的半小时。哈里在2023年出版的《备胎》里也写到了这件事,说舅舅当年激烈反对,认为这样做近乎“野蛮”。
随后查尔斯打来了电话。斯宾塞写道,查尔斯拿自己1979年参加蒙巴顿勋爵葬礼来打比方,意思是孩子送母亲天经地义。斯宾塞回了一句:你当年30岁,他们才15岁和12岁,这能比吗。
查尔斯继续发火,然后突然停了下来。斯宾塞说,他以为查尔斯是在控制情绪。但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意识到,那个停顿不是克制,是酝酿。斯宾塞写道,查尔斯在电话里“倾泻出他一直认为是他对戴安娜压抑已久的蔑视”,以及“他对全世界为她之死如此震惊的恐惧”。然后就是那句:“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忘记她。”
斯宾塞说他沉默了几秒,才平静地回了一句:“我不敢相信你刚才说了那句话。”然后挂了电话。
这段叙述目前没有任何录音、通话记录或第三方证人可以印证。它只是斯宾塞一个人的文字回忆。但这件事情之所以在近三十年后还能掀起风浪,恰恰因为它戳中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直面的问题:在戴安娜死后,那两个孩子到底该不该走在那条路上?
最终的结果我们都知道。1997年9月6日,威廉和哈里走在了母亲灵柩的后面。陪在他们身边的还有查尔斯、菲利普亲王和舅舅斯宾塞。五个人沉默前行的画面被全球观众看到,成了那场葬礼最令人心碎的一幕。
二十多年后,威廉在2017年BBC纪录片《戴安娜,七天》里说,那是“一个集体的家庭决定”。哈里在《备胎》里则写得更加复杂,字里行间能读出一种被推着走的感觉。斯宾塞2026年在书里重新翻出这件事,等于把两个外甥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替他们说了。
但这里面有一层更深的矛盾。斯宾塞反对两个孩子送葬,他的理由是保护他们。可他本人当年是走在队伍里的。他后来解释说自己必须去,因为“她是我的姐姐”。这个逻辑放到威廉和哈里身上,同样成立——她是他们的母亲。别人替他们做的“保护”决定,未必是他们成年后想要的。
斯宾塞在书的宣传声明里说:“这本书的目的是从戴安娜胞弟的视角讲述关于她的真相……我想为戴安娜发声,并且是以一种坦率而积极的方式去表达。”这句话说得很体面,但出版时机也很微妙。戴安娜去世即将满30周年,哈里正在筹备一部关于母亲的纪录片。斯宾塞抢先出书,等于提前定下了“弟弟视角”的叙事基调。哈里去年的回忆录已经让王室头疼了一轮,现在舅舅又来了一本,查尔斯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太安静。
而就在这本书搅动舆论的同时,戴安娜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也在准备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那件被称为“复仇礼服”的黑色露肩丝质晚装,将于12月9日在纽约苏富比拍卖,估价在15万到30万美元之间。这件由希腊设计师克里斯蒂娜·斯坦博利安设计的礼服,1994年6月被戴安娜穿在伦敦蛇形画廊的派对上。那一天,查尔斯刚刚在电视上公开承认了婚外情。戴安娜原本计划穿另一件裙子,临时换上了这条黑色短裙。那个晚上,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一件裙子被叫了三十年的“复仇礼服”,一句话被记了近三十年的“很快就会忘记她”。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看,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查尔斯说“我们很快就会忘记她”,但戴安娜的影子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族。她的那件裙子还在被拍卖,她的小儿子还在拍纪录片,她的弟弟还在写回忆录,她的名字还在每一次王室危机中被翻出来。
斯宾塞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原话,可能永远说不清楚了。但这本书的意义不取决于它是否百分之百准确。它的意义在于,它让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裂开了。而裂开的地方,露出来的是1997年9月那个星期,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夫在电话里互相伤害的余音,也是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被裹挟进一场巨大公共仪式的无声画面。
查尔斯通过白金汉宫说,斯宾塞的悲伤“蒙蔽了他的理智”。斯宾塞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继续卖书。书下周就上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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