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咸腥。
我端着那盘肉,手指头在打颤。
管家罗根生无声无息走到我面前,把两样东西搁在料理台上:一张我女儿的手术缴费单,一把剔骨刀。
“自己选一条路走吧。”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餐厅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椅子倒地的闷响。
傅长荣沙哑地喊了一声罗根生。
罗根生没动,只是把刀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低头看缴费单,付款人一栏,写着罗根生的名字。
01
我叫陈广德,五十二岁,干了半辈子厨子。
国营饭店倒了以后,我在街边开过小馆子,后来给私人会所掌勺,再后来,什么活都接。
女儿陈怡萱查出尿毒症那天,医生说换肾加后续治疗,少说六十万。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缴费单,攥得那张纸都潮了。
中介老赵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活,上海边游艇给大老板做私厨,一个月三万,干满三个月还有红包。
我没犹豫就答应了。
老赵把地址发过来,让我第二天一早到码头,会有人接。
那是我头一回见“海晏号”。
通体白色,三层甲板,船身线条利落,往码头一靠,旁边那些游艇全矮了一截。
我拎着工具包站在岸上,心里直打鼓。
这辈子给最大的官做过饭,也就是个处长。
这种场面,只在电视里见过。
接我的是个年轻人,穿黑西装,戴墨镜,问我是不是陈师傅。
我说是。
他让我把包打开,里里外外翻了一遍,连刀具都一把把抽出来看过。
我说这都是做饭的家什。
他没搭话,检查完,领我上船。
甲板上铺着柚木,踩上去脚感发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舷梯口,穿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表情,像戴了张面具。
“陈广德?”他声音不高,听着倒清楚。
“是我。”
“罗根生,这船上的管家。”他递过来一张纸,“这是菜单,你先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鱼子酱、松露、蓝龙虾、和牛,都是顶贵的食材。翻到最后一页,有道菜用黑笔圈着,旁边盖了块黑布似的东西,看不清字。
“最后那道菜,”罗根生说,“不用你做,也不许碰。冷库最里面有个上锁的小舱,更不许进去。”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后脊梁发紧。
我点头说记住了。
罗根生又说,船上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做完饭回自己舱房待着。
每月工钱提前打一半到家,另一半下船结。
我问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家里。
他说可以,但只许报平安,不许说船上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女儿那边有她妈照看,我出来挣钱,别的都不重要。
罗根生领我下到厨房。
厨房在底舱上一层,不锈钢台面,四眼灶,蒸箱烤箱一应俱全,比我在会所使的还齐全。
灶台旁边有个小门,通向冷库。
我往里瞄了一眼,冷库分两间,外间放常规食材,里间挂着一把铜锁,锁鼻子上生了绿锈。
“那是老厨师的活儿。”罗根生站在我身后,“你只管前面这些。”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备菜。
服务员杨紫涵进来帮忙,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圆脸,说话轻声细语。
她一边摘菜一边跟我说,前任厨师姓周,干了两个月,上周突然下船了。
我问为什么下船,她摇摇头,说不知道,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拿全。
“你晚上睡觉把门锁好。”她忽然说。
我手上切着姜丝,刀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摘好的菜放进盆里,“就是提醒你。”
杨紫涵出去以后,我往冷库那边又看了一眼。铜锁安安静静挂在那儿,像从来没被打开过。但锁鼻子上那层绿锈,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02
第一顿正式晚餐,我做了六道菜。
傅长荣坐在餐厅主位,穿深蓝缎面唐装,头发花白,精神倒好。
他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嚼了两下,筷子往桌上一拍。
“重了。”
声音不大,但餐厅里七八个人全停了筷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后脖子一紧。
罗根生走过来,让我把鱼端回去。
我重新调了汁,又蒸了一条。
端上去时傅长荣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刘光熙是傅长荣的私人助理,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戴细边眼镜。
他跟着我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笑。
“陈师傅,别往心里去。傅先生就这脾气,吃得顺了比谁都好说话。”
我说没事,手艺不精,该重做。
刘光熙没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拉开冷柜看食材,又打开调料柜闻了闻。最后停在冷库门前,手搭在铜锁上。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罗管家说不让碰。”
“对,不让碰。”他笑了笑,“但你不好奇?”
我没接话。
刘光熙拍拍我肩膀,说傅先生其实很看重你,你女儿的事,他也听说了。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挂着笑,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笑意。
“傅先生认识医院的人,肾源的事,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心里一动,嘴上说不用麻烦。
刘光熙说别急着拒绝,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心里全是汗。
女儿等肾源等了八个月,医院那边一点消息没有。
如果傅长荣真能帮忙……
当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快十二点时,听见走廊有脚步声。
我趴在门缝上看,罗根生和刘光熙一前一后往甲板方向走。
两人隔了两步远,谁也没说话。
经过我门口时,罗根生忽然偏头看了一眼。
我赶紧缩回去,心口咚咚跳。
第二天一早,我在灶台抽屉里发现一个硬壳笔记本。
封面磨得发白,是前任厨师老周留下的。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满了菜谱和食材采购记录,字迹潦草。
翻到中间,有句话用红笔圈了好几遍:别碰那道菜。
再往后翻,纸被撕掉了好几页。剩下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匆忙记下的:老罗知道,他不说。
我把笔记本揣进口袋,一整天心神不宁。
下午傅长荣在甲板上晒太阳,刘光熙在旁边递茶。
我从舷窗望出去,傅长荣忽然回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眼神让我想起老周。
杨紫涵进来拿冰块,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周师傅走之前,有天晚上被叫去傅先生房间。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罗管家就送他下船了。”
杨紫涵走后,我打开冷库外间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里间的铜锁还是老样子,但锁旁边的不锈钢门板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刀尖刻的。
03
第三天,游艇离了码头,往东边开。
傅长荣要在船上宴请几个客人,罗根生提前一天把菜单给我,让我准备八道冷盘、六道热菜。
菜单上那道盖黑布的菜还在,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小字:老规矩,不用。
我问杨紫涵,老规矩是什么意思。她摇头,说来了两年,从来没见那道菜上过桌。
客人是下午到的。
两条快艇靠过来,下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粗金链子,说话嗓门大。
傅长荣在甲板上迎客,两人握手,光头说了句什么,傅长荣脸色变了。
虽然很快恢复,但我看见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左手攥紧了唐装的袖口。
宴席设在顶层餐厅。我做完热菜,杨紫涵端上去。到第三道热菜时,客人里的光头忽然大声说:“傅老板,那道菜呢?十年前那顿,我可忘不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我在厨房里,透过传菜口看见傅长荣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呵呵地说:“老陈,今天没备那道菜。咱们吃别的。”
光头不依不饶:“别呀,当年你说那是你命里最有滋味的一口。怎么,现在发达了,舍不得了?”
傅长荣笑容没变,但手指把酒杯攥得发白。罗根生从旁边走过来,在光头耳边说了句什么。光头愣了一下,哈哈一笑,说算了算了,喝酒。
宴席散后,傅长荣把我叫到书房。他坐在红木椅子里,脸色阴沉。刘光熙站在旁边,低头不说话。
“今天的菜,你听见什么了?”
“没有,傅先生。我在厨房忙,什么也没听见。”
傅长荣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机灵。”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听说你女儿病了?”
“是,尿毒症,等着换肾。”
“肾源不好等啊。”他叹了口气,“我认识几个专家,回头让刘助理帮你问问。”
我道了谢,退出来。走到走廊拐角,听见刘光熙在后面喊我。他快步跟上来,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打这个,说是傅先生介绍的,对方会安排。”他压低声音,“不过陈师傅,傅先生帮你,你也要帮傅先生。”
“什么意思?”
刘光熙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老周的笔记本,又看了一遍那句话:老罗知道,他不说。
我把笔记本藏在枕头底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被一阵响动惊醒,像是冷库方向传来的。
我披衣服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冷库的门关着,铜锁还在。
但地上有一小片水渍,从冷库一直延伸到后甲板。
我顺着水渍走到后甲板,看见罗根生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往海里扔。
月光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阴影里没动,他也像没看见我一样,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冷库里间门上的铜锁换了一把新的。
04
第四天下午,做禁忌菜的老厨师突发急病。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赵,平时只负责冷库里间那道菜,很少跟人说话。
杨紫涵跑来告诉我,赵师傅在舱房里上吐下泻,林医生看过,说是急性肠胃炎,得送下船。
游艇离岸太远,直升机来不了。罗根生找到我,面无表情地说:“今晚傅先生宴客,那道菜不能断。”
“哪道菜?”
“冷库里间那道。你来做。”
我说罗管家,上船时你交代过,那道菜不许碰。
“现在情况变了。”罗根生把一串钥匙放在料理台上,“这是冷库里间的钥匙。食材都在里面,怎么做,菜单上有。赵师傅留了步骤。”
我盯着那串钥匙,没动。罗根生又说了一句:“傅先生点名让你做。他说你手艺好,信得过。”
刘光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我女儿住院的照片。照片上陈怡萱躺在病床上,脸瘦了一圈。他把照片放在台面上,轻轻推过来。
“陈师傅,傅先生的意思,你明白吧?做好了这道菜,你女儿的事,傅先生就正式安排了。”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钥匙。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女儿的脸在照片上对着我笑,那是半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没开始透析。
“我做。”我听见自己说。
刘光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罗根生还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他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我拿起钥匙,打开冷库里间的门。
冷气比外间更重,白雾直往外涌。
里间不大,四面不锈钢架子,最里面一张台子上,放着一个盖黑布的搪瓷盆。
掀开黑布,盆里是切好的肉块,颜色暗红,纹理粗,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老赵的字迹,写着做法:先用姜葱料酒腌一个钟头,再下锅焯水,撇净浮沫,然后加高汤小火煨两个钟头,起锅前勾薄芡。
我按步骤做了。
肉在锅里翻腾,飘出一股特殊的腥气,不像是猪牛羊,也不像鸡鸭。
我加了双倍姜葱料酒,腥气才压下去。
出锅时盛在白瓷盘里,肉块浇着奶白色的汁,看上去倒像一道正经菜。
杨紫涵进来端菜,闻了闻,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
“不知道。”
她端着盘子走了。我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一阵心慌,眼皮直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全是冷汗。
不到十分钟,杨紫涵跑回来,脸色煞白。“陈师傅,傅先生……傅先生吐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听见餐厅方向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杯盘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林医生。
05
我冲出厨房往餐厅跑。
跑到一半,罗根生从拐角处走出来,挡住了去路。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一把剔骨刀。
他把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走廊的窗台上。
“自己选一条路走吧。”
我低头看那张纸,是陈怡萱的手术缴费单。付款人一栏,写着罗根生的名字。我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张刷了白漆的木板。
“你设的套?”
“食材是刘光熙动的手脚。你只是那个端菜的人。”罗根生声音很低,“但傅先生需要一个交代。你认了,你女儿的手术费我出。你不认,你女儿的事,就没人管了。”
餐厅那边传来傅长荣沙哑的喊声:“罗根生!”
罗根生没动。他把剔骨刀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选缴费单,就签个字,承认是你操作失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选刀,就自己了断,你女儿的事我照样安排。”
我盯着那张缴费单,上面的金额是六十万整。我女儿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透析管插在脖子上,每次视频她都笑着说爸我没事。
我选了缴费单。罗根生递给我一支笔,让我在背面签上名字和日期。我签了。他把缴费单收走,叫来萧强,把我带到底舱。
底舱很暗,只有走廊尽头一盏黄灯泡。萧强推我进了一间铁皮舱房,门从外面锁上。我靠着墙坐下来,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新来的?”
“谁?”
“林海瑶。船上的医生。”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也被关着?”
“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她声音很平静,“傅长荣的病历。他根本没有尿毒症,但他一直在用免疫抑制剂。”
“意思是他在为器官移植做准备。但不是给他自己。”
我后背一阵发凉。
女儿等肾源等了八个月,傅长荣的助理忽然说认识专家。
缴费单上付款人是罗根生,但单子是从哪里来的?
我女儿在哪个医院,主治医生是谁,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女儿是不是叫陈怡萱?”林海瑶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我上船之前,在医院见过她的病历。当时觉得奇怪,一个普通病人的资料,怎么会出现在傅长荣的保险柜里。”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从头到尾,从我踏上这条船开始,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老赵介绍活是算计,刘光熙嘘寒问暖是算计,罗根生递缴费单也是算计。
他们把我女儿当筹码,把我当棋子。
“那道菜到底是什么?”我问。
林海瑶沉默了一会儿。“海龟肉。”
我胃里一阵翻涌。老赵纸条上写的步骤还在脑子里转,那股特殊的腥气好像又飘过来了。
“傅长荣年轻时出海遇难,在救生筏上漂了十几天。他吃了一只海龟活下来,同船的刘永健也吃了,但刘永健体质弱,没撑到获救。”林海瑶声音压得更低,“傅长荣从此立下规矩,船上永远不能出现海龟肉。但刘永健的儿子刘光熙,一直认为是他爸是被傅长荣逼着吃海龟才死的。”
“刘光熙?”
“对。他潜伏在傅长荣身边八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脑子里把所有人过了一遍。
刘光熙在食材里动手脚,是想毒死傅长荣,为父报仇。
罗根生知道刘光熙的计划,故意让我顶替赵师傅,又提前伪造了缴费单,让我不得不认罪。
罗根生要的是傅长荣的财产,他需要傅长荣死,但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罗根生是傅长荣的私生子。”林海瑶又扔出一个炸弹,“他母亲姓罗,傅长荣不认他。傅长荣的遗嘱里,一分钱都没给他留。”
我闭上眼睛。
女儿的缴费单,剔骨刀,海龟肉,私生子,复仇。
这些事像一堆乱麻,把我缠在中间。
我只是个做饭的,只想挣够钱救女儿。
可他们把我推到了最前面,让我端上那盘要命的菜。
06
底舱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我靠着舱壁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被冷醒。林海瑶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三下,停,又三下。
“陈师傅,你听。”
我竖起耳朵。远处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在隔壁林海瑶的舱门前停了一下,又往前走,停在我的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杨紫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眼睛红红的。
“陈师傅,你吃点东西。”
我接过粥,问她外面什么情况。
杨紫涵压低声音说,傅长荣没死,林医生抢救及时,但还在昏迷。
罗根生对外说傅长荣中毒太深,需要静养,把所有人都挡在舱房外面。
刘光熙被萧强看起来了,关在甲板下面的工具间。
“罗根生现在管事?”
“嗯。他刚才召集所有人,说傅先生昏迷期间,由他全权负责。还说你已经被控制住了,让大家安心。”
我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杨紫涵低下头,抠着手指头。
“我弟以前在傅长荣的厂里干活,出了事故,傅长荣一分钱没赔,还找人把我弟赶走了。我上船就是想找证据。”她抬起头,“罗根生刚才去了驾驶室,让船长改航线。我听见他说,不去原定码头,去南边一个小岛。”
我心里一沉。罗根生这是要跑。他拿了傅长荣的财产,要把船开到自己的地盘。等他到了地方,傅长荣是死是活,就由他说了算了。
“林医生呢?”
“被罗根生带到客舱去了,说是让她继续照顾傅先生。但我觉得他是拿林医生当人质,林医生知道傅长荣太多事。”
杨紫涵走的时候,把粥碗留下,又塞给我一样东西。我摸了摸,是一根细铁丝。她凑到我耳边说:“林医生让我给你的。她说你会用。”
门重新锁上。
我攥着那根铁丝,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饭店后厨,经常用铁丝通灶眼。
手指头灵活,是厨子的基本功。
我把铁丝弯成一个小钩,伸进锁孔里,凭着感觉拨弄里面的弹子。
一下,两下,锁芯转了一圈,门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摸到隔壁,把林海瑶的锁也打开。
她出来时腿有点瘸,说是被萧强推的。
我们摸黑往甲板上走,经过工具间时,听见刘光熙在里面砸门。
“别管他。”林海瑶拉住我。
“他知道食材的事。”
“他知道,但他现在喊出来,罗根生第一个杀他。”
我们绕过工具间,从后甲板的梯子爬上去。
厨房那层没人,我溜进厨房,从抽屉里摸出老周的笔记本,又拿了一把剔骨刀别在腰后。
林海瑶在冷库外间找到一瓶高浓度酒精,揣进兜里。
经过餐厅时,我闻到了那股腥气。搪瓷盆还放在台子上,里面的肉块已经发黑。我忽然想起老赵,他到底是真的肠胃炎,还是被罗根生下了药?
林海瑶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轻声说:“老赵应该没死。罗根生需要有人证,证明那道菜确实是老周之前做过的。老赵活着,对他有利。”
“那刘光熙呢?”
“刘光熙是棋子。罗根生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让他动手,再拿他当替罪羊。”
我心里一阵发寒。
罗根生这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他让我签认罪书,让我当替罪羊,刘光熙也是替罪羊。
两个替罪羊,一个在底舱,一个在工具间,傅长荣昏迷不醒,他自己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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