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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峻

说起“戥(děng)子”,先简单卖弄几句浅薄的 “知识”:“戥子”,其实就是一种微型的秤儿,是用来称重金银或贵重中药的实用工具,可以精确到分毫不差。
且说我家的“戥子”,乳白色杆儿长不盈尺、纤细若箸,为象牙质地,上头镶嵌着细小的星点儿,粗头有两个细绳系儿,下垂三根丝质细绳儿,连着一个不及二寸的小铜盘儿,还配有一个椭圆形的小秤锤儿,装在一个优质木材制作的琵琶形盒子里。使用的时候,往小铜盘里放上东西,以右手提绳系儿,用左手在“戥子”杆儿上头来回移动秤锤,以“戥子”杆儿持平为公,来确定分量。
我家的“戥子”,是先父早年经商时使用的工具,先父后来不经商了,这“戥子”就成了一件无用的旧物。笔者幼时,经常拿出来把玩,或与舍妹一起以“戥子”为玩具,模拟商品交易,称些个琉璃蛋儿或是桃杏核儿,有时还因为称多称少而争执,虽说是光景过得不富裕,却也充满了乐趣。
幼时,家里经济条件差,口粮紧张,尤其是麦熟之前的“青黄不接”时。话说这年,又到了“青黄不接”时,米面瓮即将见底。亲朋好友皆普遍缺粮,面对困境,二老无计可施,不知如何是好。
这天,先母在巷里碰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此二人行踪诡秘,自称是 “收古货的”。先母便想到了那把 “戥子”,不知是否能卖点儿钱,以解燃眉之急。于是,她便问这两个人:“收‘戥子’吗?”人家说:“要哩,得眊眊货再说。”先母把二位引到了屋里。见了那把“戥子”,男的端详了一番,问道“多少钱?”
先母回答:“五十块。”女的一听开了腔:“你这件货不值那么些个钱。你要是安心卖,给你五块钱!”
双方讨价还价、争执不休。倒是那男子显得颇为“大度”,开口道:“你这件东西最多值七八块钱。这样吧,给你十块钱!”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先母想到一家大小吃饭为要,而这“戥子”又不能当饭吃,一狠心,我家的“戥子”,就这样以十块钱的身价卖了。
我当年虽然年龄不大,却也念念不忘自己经常把玩的那把“戥子”:它落失到哪里去啦?不晓得。
光阴似箭,一晃多年。
随着生活条件的好转,年届不惑时,我喜欢上了淘换一些小物件儿。从敝乡朝东走,翻过沟有个“收旧货专业村”,据说那里常有 “好货”。有一回,受友人邀约,去那村里踅摸闲逛。在一家屋头,见到了一把“戥子”,我又想起了我家的“戥子”。于是,我便见物起意,想把它买下来。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以八十元成交。
我买的这把“戥子”论品相与材质皆不及寒舍原来那把,论身价也不是值钱东西。但是,它却满足了我的怀旧心理,权且就把它当成是寒舍那把“戥子”吧!于是,这把“戥子”便成了咱那把“戥子”的替身儿。这才是:“为了糊口卖‘戥子’,有点余钱又买此。淘来旧物存念想,得时犹记失去时。”
(作者为中国农民书画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