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装作没见了,从另一个门走出去。
“季余年!”池翊沉的声音有些低沉,很好分辨,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季余年虎躯一颤,回头看着池翊沉熟悉的脸。
他强行扯出一丝笑意说道:“哎呀,来了啊,话说,你来得可够早的啊。”后面这句话他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谁家好人临近中午来啊!
他的午休,彻底泡汤……
池翊沉看出了他的不悦,破天荒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今天在路上耽搁了。”
池瑜在一边看着两人,眉宇中闪过一丝疑虑,良久才开口:“你们认识?”面前的医生,就是上一次给他就诊的医生,她没想到哥哥会认识他。
池瑜的目光中,忽而染上了一丝忧虑,自己那天的症状哥哥知道吗?
池翊沉看出了她的疑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你们以前见过的,季余年……你以前还让他给我送过饭呢,你忘记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站在旁边的季余年忽而嘴角牵起一抹戏谑的笑,他记得池翊沉有双向情感综合障碍,是一个彻头彻尾不会爱人的天才,他对别的事都启蒙都平常人快。
和池翊沉同行数十年,他从来没有见过池翊沉除了对于池瑜的事情会比较上心意外,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这么温柔过。
听到池翊沉这么解释,池瑜忽而有一点印象,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听何玲容说,爱一个人就是要给他做爱心便当,那个时候她一个人在家捯饬了一下午,最后可算是做出来了。
那天何玲容陪着他走了三公里来到高中部,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池翊沉,后来何玲容他见了一个平常跟池翊沉走得很近的男人,便跟他说让他转交,那人很快地答应了。
就跟着何玲容回到了初中部,那时,她的心里就跟灌了蜜一样,那时候她才终于觉得自己也许是一个有用的人吧,她也可以为哥哥为父亲做点什么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饭盒也是何玲容给他然后再让他转交给池翊沉的,所以二人也只有一面的交集,却在多年后再次相见,所以说缘分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池瑜打了个招呼:“季哥……好!”
顿时季余年听到这嘴角比AK还难压,目光看向池翊沉,发现他的脸色又一瞬间的动容,正当他打算学着池翊沉摸摸池瑜的头的时候。
冷不伶仃地被池翊沉一掌挥下,只见池翊沉虽然嘴角挂着笑,手里的动作确实毫不留情:“爪子想干什么?信不信我给你砍了?”
季余年“切”了一声,“护得跟什么一样,至于吗?我不过就是想亲近一下‘妹妹’。”
他重点加重了妹妹两个字,嘴角的笑意不止。
他很清楚池翊沉的性格,就算让他想一辈子他知道失去也不会承认自己对于池瑜的感情是爱情。
第32章
池翊沉眯起眸子,嘴角若有若无地扬起笑意,威胁开口。
“季余年,你别得寸进尺。”他的眼神闪着寒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过季余年看起来毫不在乎。
相反季余年就好很多,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着将二人迎了进去,说话间还贴心地替二人倒了一杯水
“得,我有得寸进尺了,合着我昨天晚上忙到半夜是因为谁?真的是太伤心了,到早上又放了我鸽子,现在饭点了也不知道给我带个饭,池翊沉你没有心……”
池翊沉的视线在二人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而后转身打了个电话。
池瑜看着池翊沉离去的,弱弱地问了季余年一句:“我之前在你这做检查的事儿,我哥知道吗?”
“他也许知道,不然他不会带你来这了,对吧?”季余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目光闪烁,他不敢看池瑜,转身坐到了椅子上,将椅子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池瑜闻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肯定是跟池翊沉说了,不然池翊沉怎么会在回来的第一天就马不停蹄地带她来同善医院。
“你等会跟我哥说,我没病……”池瑜支支吾吾地说完,心里也没有底。
季余年笑着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的诡谲:“你没病?那你为什么要跳楼?”
池瑜听到这话,眉头皱起:“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跳楼?”
季余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的微表情看出一丝她在装的可能性,可是也不知是她演技太好,还是真的不记得那么回事,她简直毫无破绽。
人们说,不要在学心理的人面前说谎。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那一帧表情会出卖你。
池瑜见他不说话,再次开口:“我不是想跳楼,我是老是梦见跳楼,我……梦见我从25楼跳下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季余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的左眼不正常地眨了一下眼睛,通过这一个小表情,他看出来了,池瑜第二句话在说谎……
她不是梦见自己从25楼跳下去了,那她是什么?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跑到楼顶的阳台上?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池翊沉,你可能就真的从楼上跳了下去。”季余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试探的成分,他掏出一张白纸,计算着她回答的时间。
听到这话的瞬间,心底猛地一抖,后背也克制不住地发冷。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会跳楼!”她这话说得极其笃定,一瞬间就连季余年都有些分不清真假。
池瑜突然想起,上一次导员张丽说她半夜起来爬到楼顶,当时如果不是舍友周玲玲的话,自己可能真的就从楼上跳下去了,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巨大的恐惧席卷着她的内心。
“可是事实上就是,你昨天晚上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一路走到了楼顶,最后如果不是池翊沉,你可能真的就跳下去了,你知道吗?”季余年感觉事情的进展有些不对劲。
第33章
池瑜没有接话,整个人宛如陷入了风雪之中。
她大抵是病了,她开始害怕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死去了,怎么办?
越想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了泪……
“我不记得了,怎么办,我会死吗?可是我不想死……”
季余年看着她突然落下来的泪水,举手投足之间略显无措。
“不是你真的不记得了?好嘛,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你哭什么?放心你不会死的……”
这时,池翊沉刚好打完电话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池瑜哭红了双眼,嘴里不断地说着:“我会死吗?可是我还不想死……怎么办,为什么我……”
她语序都有些不清楚了。
“季余年,你在干吗,她怎么哭了?”
“我就是问了几个很正常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真不是我欺负她了。”
池翊沉明显不信,就在池翊沉还想做什么的时候,池瑜抱住了池翊沉,喃喃的说道:“哥,昨天晚上,我是不是真的去了顶楼,我是不是真的还要跳下去?”
池翊沉后背一僵,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诧异地开口。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池瑜面色难看地点点头,这到底是为什么。
季余年觉得有些不对劲,最后从怀中摸出一块怀表,带着池瑜走向看诊室的隔间。
他笑着看着池翊沉说:“现在我们要进行一些深入的谈话,你要听的话就进来,将外面的门关上……”
季余年没有再说,但是池翊沉很快明白了,他要催眠……
池翊沉闻言将门关上,其实他的心中也有很多疑惑,她不知道池瑜为什么会什么也不记得,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说所有人都在骂她,让她去死。
这里面的所有人指的是谁?
“小瑜,乖乖听医生的话。”
池瑜点点头,四周洁白的环境,让她很快放下了悬着的心,她坐到椅子上,看着季余年挂上去的怀表,忍不住感叹:这表真好看,就像是20世纪的产物。
“滴答滴答……”秒表不断转动着。
季余年的嗓音如同潺潺流动的小溪,贴着耳朵灌入,渐渐分明。
“安静地坐好或躺好,慢慢地让自己的身心达到完全的放松状态,深深地吸气,再以同样的速度慢慢呼出,重复这个过程,你会发现身心逐渐得到释放,思绪也开始变得清晰。”
“--现在,你已完全放松,心如止水。听清我的问题,依次回答……”
“你最害怕什么?”
“死亡!”
“你最想要什么?”
“池翊沉!”
在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池翊沉内心一颤。
“在你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电影屏幕,那是你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你尽量看得清楚些,那是什么,他们在干什么?周围的环境是怎么样的?你试着去感受他的情绪,他有话想对你说吗?”
“不要……不要……救命……啊……我不是……三哥……你救我……啊……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会满足?”
池瑜看见上一世黎航凌辱她。
网络上的喷子谩骂他,她的心像是再次被凌迟。
瞬间,池瑜哭得撕心裂肺。
池翊沉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忙上前亲亲拍着池瑜的背:“小瑜,没事哥哥在,不哭不哭……”
这一幕可把季余年吓坏了,也被催眠的人一旦被唤醒,就会沉迷于某段记忆无法自拔,不过好在池瑜的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了。
池翊沉打出手势想终止催眠,却被季余年狠狠瞪了回去,意思是说不要打断我,他继续开口:“那些欺负你的人你还记得名字吗?如果记得,这里有笔和纸,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
第34章
池瑜下意识地接过纸和笔,良久在白纸上,写了一句话,和两个名字。
——太多了,我记不清了。
——黎航,苏墨舟。
这下轮到池翊沉震惊了,他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攥紧了手。
“你是否真的从25楼跳了下来?”
“是!”
“你害怕吗?”
“不害怕,因为哥哥会带我回家!”
“你疼吗?”
“疼,但是心更疼……”
这时这句话出现的第二次,池翊沉只感觉自己的心麻木了,他不敢想池瑜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保证以后都不去楼顶,如果你答应的话,池翊沉就会带你回家……”
闻言,池瑜涣散的瞳孔像是染上了一层色彩,她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说得很诚恳,宛如一个最忠实的信徒,正在虔诚地信仰着独属于她的神明。
让池翊沉听到耳里,格外的心酸又心疼。
他不知道,池瑜在国内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季余年再次开口:“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儿,池翊沉很爱你!”
他短暂地将池瑜那些不好的记忆封存到了内心深处了。
“好——”
“当我数到五时,你将回到现实。1、2、3、4逐渐离开那个世界,回归到自己的身体。深呼吸,试着挪动一下手指和脚趾。最后,完全地清醒过来,你已经回到了现实中,你处于的世界是一个你喜欢的世界。”
“哒……”怀表被盖上的声音。
池瑜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透过窗户,落下的阳光如金子般洒在身上,温暖心底,她爱这个世界,她爱池翊沉,她是池泽川的女儿,更是她自己池瑜。
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轻了很多。
池瑜看见池翊沉站在她的面前,心里一阵满足。
池翊沉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走吧,送你去学校!”
池瑜点点头跟在池翊沉的身后。
这时背后传来一季余年的声音:“池翊沉,你个老登,你不请我吃饭啊?”
池翊沉回头看了一眼:“给你点了个外卖,你自个吃吧……”
季余年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该的,见色忘友。”
他回到座位上,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白纸,通过刚才的催眠。
季余年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因为他不相信被催眠的人会说谎,可是他也不相信池瑜真的从25楼跳下去过,他记得曾经美国有个著名的教授发表过,记忆的多样性,患者会无意识地混淆自己的记忆。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精神疾病,至少目前医疗层面没有办法治愈,只能通过催眠来一次一次地稳住当事人的极端情绪。
春天中午的阳光,垂直地射着。
凉润的水汽调剂了干燥的空气,令人舒适、惬意。
池翊沉开着车,时不时观察着池瑜,发现她嘴角始终挂着笑,见状他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有这么开心?”
池瑜用力地点点头,重复着后面两个字:“开心!”
只要一想到池翊沉在乎她,她的心里就像是灌了蜜糖。
“那我们就不去学校了吧,带你去游乐园玩会怎么样?”池翊沉试探地开口,自从催眠结束后,他感觉池瑜的情绪就直线上升,嘴角的笑容似乎没有下来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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