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提高修为，是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关心的问题。《大学》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把修身放在第一位。但修身究竟修什么？怎么修？我的答案是：在行动上密切联系群众，在境界上“脱离”群众，高于群众。这话初听令人费解。“密切联系群众”是我们耳熟能详的要求，而“脱离”群众则往往被当作负面评价。把这二者放在一起，是不是自相矛盾？别急，请听我慢慢道来。
首先，在行动上密切联系群众，这是打好提高修为的根基。修为不是闭门造车，不是在书斋里冥想出来的。伟人说过：“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 ，一个人的见识、能力、格局，归根结底来源于实践，而实践的主体就是人民群众。密切联系群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放下架子，扑下身子，走进田间地头、社区楼院、工厂车间，去听真话、察实情、办实事，把群众面临的问题发现出来，把群众创造的经验总结出来。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要把深入到群众中去当作一个提高修为的修炼场。一个不接触群众的人，容易陷入两种困境：一是自以为高明，觉得别人都不如自己，这是傲慢；二是脱离实际，想问题、做决策全凭想象，这是虚妄。无论是傲慢还是虚妄，都是修为的敌人。而群众恰恰是最好的“清醒剂”。当你真正和群众坐在一起，听他们讲最朴素的道理、最真实的需求，你会发现自己的那些“高明见解”很多时候不过是纸上谈兵。
所以，密切联系群众，是提高修为做减法：减掉傲慢，减掉虚浮，减掉自以为是。但仅仅是密切联系群众还不够，还要在人生境界上“脱离”群众，这是提高修为的向上功夫。如果一个人的认知水平和精神境界完全等同于他所联系的群众，他就失去了引领的价值。这就是我所说的“脱离”群众，高于群众。这里的“脱离”，不是情感上的疏远，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认知上的超越。群众有群众的智慧，但也有群众的局限。每一个时代的群众，都受制于当时当地的条件、信息和视野。一个真正有修为的人，能够在深入群众的基础上，从群众的实践中提炼出超越个体经验的规律性认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但请注意，“三个臭皮匠”合起来才是“诸葛亮”，单个的“臭皮匠”不是诸葛亮。一个有修为的人，恰恰是那个能够把“三个臭皮匠”的智慧整合起来、提炼出来、升华上去的人。
这就是“高于群众”的含义。不是因为你天生比群众高明，而是因为你善于集中群众的智慧，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更高层次的认知，也就是说，能够说出群众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指出群众想看但看不透的方向。所以，“脱离”群众、高于群众，是提高修为做加法：加上提炼，加上升华，加上引领。
行动上密切联系群众，境界上高于群众，这是修为的一体两面。没有“密切联系”，所谓的“高于”就是无源之水，是空中楼阁，是自以为是的孤芳自赏。历史上多少“高人”闭门造车，写出自以为惊世骇俗的著作，结果拿出来一看，不过是常识的另一种表达。反过来，没有“高于”，所谓的“密切联系”就是随波逐流，就是放弃引领的责任，就是把“和群众打成一片”变成了“和群众一起平庸”。有些干部“密切联系群众”做得很到位，但仅限于“群众需要什么就满足什么”，缺乏把群众从分散的、短视的诉求中引导到长远利益上的能力。这种“联系”是廉价的，因为它不需要任何修为。
真正的修为，是在融入与超越之间保持张力。融入是为了汲取力量，超越是为了指明方向。融入让你不脱离实际，超越让你不迷失方向。融入是“从群众中来”的功夫，超越是“到群众中去”的功夫。提高修为的本质，是让一个人从“小我”走向“大我”。密切联系群众，是打破“小我”的壁垒。当你真正关心他人的疾苦，真正把别人的问题当作自己的问题，你的“我”就变大了。那些只关心自己得失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其修为就会永远停留在“小我”的牢笼里，有再多的知识和学问也不值得敬重。只有境界上高于群众，才堪当承担“大我”的责任。“大我”不是被动的融入，而是主动的引领。它要求你比群众想得更深、看得更远、担得更重。孔子说“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个“立人”“达人”的前提，是你自己先“立”了、先“达”了。
修为不是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然后去俯视别人。修为是让自己变成一个更有能力服务别人的人，然后去成就别人。行动上密切联系群众，让你知道要服务谁。境界上高于群众，让你有能力服务得更好。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修为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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