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6年8月4日下午6点左右,首尔城东区圣水洞的一家咖啡馆里,一名20多岁的中国男子用手机偷拍女性身体,被当场抓住。

他来韩国旅游,还不到半个月。

韩国媒体称他为“A某”。他7月下旬以游客身份入境,8月4日在圣水洞落网。中间不够一两周。

圣水洞是首尔的网红街区。旧厂房改成的咖啡馆、买手店一家挨着一家,年轻人和外国游客很多,街上到处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在这种地方拿出手机,很少有人会多看一眼。

但还是被人看见了。

关于他是怎么暴露的,韩媒说法略有不同:一家说是店内人员发现的,另一家说是有人报了警。

但结果是一样的,他以现行犯的身份被警方带走。

警方检查他的手机后发现,圣水洞只是其中一站。麻浦区、永登浦区等首尔多个地方,都有他偷拍女性的照片和视频。

警方最终确认的受害女性,是27人。

8月5日,也就是被捕第二天,警方对他实施禁止出境,期限一个月。

9月4日,城东警察署把案件移送检方。9月5日,禁止出境到期,又延长了一个月。

9月9日,首尔东部地方检察厅以涉嫌违反《性暴力犯罪处罚特例法》中“利用摄像设备拍摄”的条款,对他提起公诉。

照片和视频有没有被传到网上,警方表示还要继续查。

值得注意的是,他没有被羁押,而是不拘留起诉。

在韩国,初犯、证据清楚、没有逃跑风险的案件,常常这样处理。不关押不代表放人,对一个外国游客来说,禁止出境本身就是一道锁。

韩国性暴力犯罪处罚特例法》第14条规定:未经同意,拍摄可能引起性欲或性羞耻感的他人身体,处7年以下有期徒刑,或5000万韩元以下罚金。50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二十多万元。

这一条后面还有几款:拍了再传播,同样最高7年;为了牟利在网上传播,起刑点是3年,不能只交罚金;明知是偷拍内容还去持有、购买、观看,也最高判3年。

法官怎么判,也有章可循。

韩国大法院量刑委员会给偷拍定了量刑区间,2026年7月1日起施行的版本里,偷拍的基本区间是8个月到2年,有加重情节的是1年到3年,惯犯的上下限再乘以1.5。

定罪之后,通常还有性犯罪者信息登记、强制治疗课程、禁止从事儿童和青少年相关工作。外国人还可能在服刑后被驱逐出境。

这部法律的名字很关键:性暴力犯罪处罚法。

在韩国的法律里,偷拍不是“不太礼貌”,也不只是“侵犯隐私”,而是和性侵、猥亵归在同一类的性暴力犯罪。

镜头没有碰到人,但法律认为:

伤害已经发生了。

韩语里有个专门的词叫“몰카”,是“몰래카메라”的缩写,直译是“偷偷摸摸的摄像头”,现在泛指偷拍。一种犯罪在一个国家有了固定叫法,说明它太常见了。

数字也说明了这一点。根据韩国警察厅的统计年报,2020年韩国发生偷拍案件5032起,2024年和偷拍相关的案件增加到7202起,四年涨了43%:

平均每天大约20起。

2018年,韩国女性因为不满警方办理偷拍案件“看人下菜碟”,在首尔惠化站连续集会。

7月7日那一次,主办方称来了2万人,警方估计有1.7万人。她们举的标语写着:

“我的日常不是你的色情片。”

同年9月,首尔市宣布,对全市20554个公共厕所开展每天一次的偷拍设备检查,投入8157名管理人员。

在这之前,50名“女性安心保安官”查了两年,一个摄像头都没查出来。

查不到,不代表没有,只说明藏得好。

2020年,“N号房”事件曝光。

主犯赵主彬通过加密聊天软件胁迫、传播性剥削视频,被判42年有期徒刑,大法院维持原判。那之后,韩国修法,把持有、观看非法拍摄物也写进了刑法。

韩国的严,是被一次次丑闻逼出来的。

严了之后,问题解决了吗?没有。

韩国女性家族部2026年4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韩国中央数字性犯罪受害者支援中心一共帮助了10637名受害者

比前一年多3.2%。

提供支援35万多次,其中:

帮受害者删除网上视频的就有31.8万次。

受害者里,10多岁到20多岁的占了77.6%。需要持续支援的重复受害者,一年增加了26.3%。

这组数字说明的,是偷拍最残忍的地方:拍摄只要几秒,删除却可能是一辈子。

视频一旦流出去,删了一个网站,还有下一个。

所以韩国的逻辑是:既然事后收拾不了,就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重罚。

也要说清楚,韩国并不是只对外国人严。

2026年5月24日,清州一家电影院里,一名20多岁的韩国男子戴着假发、穿着女装进入女厕所偷拍,被受害者发现后当场抓获。警方在他手机里找到约100个视频和照片,把他拘留移送检方。他说,自己是出于“性方面的好奇”。

偷拍这件事不分国籍,法律也不分。

韩国的判决也不是只会加码。下面这个案子,就减过刑。

所以,给喜欢偷拍的同胞一个建议:去了韩国,收敛一点。

2023年,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

一名中国籍男子,2017年2月持旅游签证入境韩国,签证到期后没有离开,一直在工地打工。

2023年4月到8月,他在首尔冠岳区3家汽车旅馆的7间客房里,把摄像头藏进天花板通风口和电脑主机,前后偷拍约120次。视频按3秒一段自动保存,警方从他的SD卡里找到:

约140万个文件。

他订房时用女朋友的手机和信用卡,入住用化名。

5月14日,新林站附近一家汽车旅馆报警,说客房里发现了摄像头。警方追了四个多月,9月下旬把人抓到,10月10日拘留移送检方。

他说,自己是“出于好奇”,没有传播,也没有卖。

2023年12月20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认定受害者236人,判他有期徒刑2年,当庭收监,外加40小时性暴力治疗课程和3年从业禁令。

法院认为,在多人使用的住宿场所偷拍,手法恶劣,受害者和视频数量众多,罪质非常严重。

2024年4月18日,二审改判1年8个月。理由是:他在二审期间:

和所有已查明的受害者达成了和解,而且在韩国没有犯罪前科。

在韩国,和解能减刑,但减掉的是4个月,不是:

牢狱。

那在国内呢?

2025年3月26日中午,海南航空海口飞长沙的航班正在巡航。空姐在调整客舱灯光,一名男乘客把手机伸到了她的裙底。

同机的乘客梁女士看见了。她没有声张,先拍下照片和一段10秒的视频,再悄悄告诉空姐。

飞机落地后,机长要求这名男子删除内容,他一开始不承认。机长说已经有证据,查看他的手机,发现了一段4分多钟的偷拍视频,随即报警。

海南航空后来表示,已按法律程序将此事移交机场公安机关处理。

这名男子被行政拘留5日。

万米高空,4分多钟,5天。

5天的依据是《治安管理处罚法》。

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版第50条规定: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10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1000元以下罚款。

旧法的罚款上限是500元,新法提高到1000元,算是加重了。但偷拍的性质没变,仍然是治安违法,不是犯罪,不留刑事记录。

在韩国的法律里,偷拍和性暴力归在一起;在我们的法律里,它和“侵犯人身权利”的治安违法行为归在一起,最高处罚是10天拘留。

一边问的是“你伤害了谁”,另一边问的是“你扰乱了什么”。

当然,国内的偷拍也不都止于治安处罚。能不能进入刑事程序,要看有没有叠加其他情节。

第一种,用了专用偷拍器材,可能构成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最高2年。但这个罪名有个门槛:要“造成严重后果”。

2022年,有检察机关的工作人员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时说过两个难点。

一是“我们很难把手机直接定为窃听窃照器材”。二是“严重后果”没有明确的司法解释,实践中常被理解得很窄,比如导致被害人精神失常或者死亡。

也就是说,用手机偷拍,很难套上这个罪名;就算用了针孔摄像头,受害者没出“严重后果”,也可能够不上。

第二种,传播了,可能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罪。第三种,拿去卖钱,可能构成制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情节特别严重的最高可判无期徒刑。

2024年12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一批典型案例。一个五人团伙在多家酒店客房装摄像头,拍下住客的私密画面,剪辑后在网上出售,获利约29万元,两名主犯各被判10年。

另外两个人在酒店装设备,用手机远程偷看,分别被判1年3个月和1年。

2026年3月,新华社报道了一个更大的案子。

团伙核心人员在境外遥控,国内有人改装摄像头,有人派单,有人冒充住客去酒店安装,有人窃取住客信息,最后向受害人发送敲诈信息,分工明确,互不联系。警方2025年8月收网,抓获124人。

这些案子判得不轻。但仔细看,法律重罚的是器材、传播、牟利和敲诈,是偷拍背后的产业链。

一个人用自己的手机偷拍,存着自己看,不传也不卖,在​咱们这通常碰不到刑法。

不是没人看见这些问题。

2025年7月,一个境外加密通讯软件上的偷拍分享群组被媒体曝光。

据报道,群组成员超过10万人,下设20多个细分群。群里流传大量偷拍中国女性的内容,有的来自厕所、地铁、试衣间,有的是男人主动上传的女友、妻子的私密照片。偷拍设备伪装成螺丝、插座、水杯,据报道也在群里兜售。

新京报当时发表评论,认为这类群组的“不少上传者、传播者、牟利者、受害者等,都可能在境内”。

十万人,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是罪犯。

呼吁偷拍入刑的声音,这些年一直没断过。

2022年,有专业意见认为,对偷拍等严重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

“在刑罚处罚中缺位已成为我国刑法一大漏洞”。

律师熊定中说,偷拍的严重程度“与其对应的刑事罪名完全不匹配”。

2024年,有法学学者在接受中新网采访时建议增设“侵犯隐私罪”:偶尔一次的给予行政处罚,多次偷拍或者受害人多的追究刑事责任。

2025年,也有专家建议对偷拍黑产从生产、销售、安装到传播全链条打击。

2026年,全国政协委员许礼进提出增设“侵犯公民隐私罪”或“偷窥罪”。他说,偷拍已经从个人行为演变成“分工明确的跨区域犯罪链条”。

从2022年到2026年,建议提了一轮又一轮。截至目前,这个罪名还没有设立。

韩国有过漫长的纵容期,偷拍案件至今一年七千多起。

它的法律变严,是因为数万名女性走上街头,是因为:

“N号房”让整个社会看清了偷拍视频背后是什么。

它最终做了一个选择:把惩罚提前到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不管你传没传、卖没卖:

只要拍了,就是犯罪。

国内的法律,目前的重点还在后端:打器材、打传播、打牟利。

这些都重要,但留下了一个空当。

一个人偷拍了、没被发现传播、没有证据牟利,最常见的结局就是几天拘留。

对偷拍的人来说,这是风险的差别。对被拍的人来说,是另一回事。

偷拍从来不是小事。

被偷拍的人,可能只是出门喝一杯咖啡,坐一趟飞机,住一晚酒店。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人拍下,存进陌生人的手机,甚至被转发给成千上万的人看。

有人会说,又没碰她,也没传出去,至于吗?

至于。

未经同意拍下别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侵犯。

传没传出去,拍的人自己说了不算,被拍的人一辈子都没法确认。

韩国每年几十万次的删除请求,就是这种“没法确认”的代价。

圣水洞那名男子的案子,接下来要由韩国法院审理,结果还不知道。

至于同样的事放在别处会是什么结果,海口飞长沙的那趟航班已经给过一个参考。

所以,“去了韩国收敛一点”只是半句建议。

另外半句,希望有一天不用专门​去一趟​韩国,也能学会。

推荐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