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关于一位医学在读博士跳楼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在网上传播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后续采访证明大概率是以讹传讹，但这不是我今天讨论的主要内容），一共只有六行。根据我的猜测，这个截图并不是实时群聊的截图，而是选择之后的合并转发。

我一般很少在公众号里配网上的图片，今天这一张，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抹去头像和ID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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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是这短短的一页只有六行的聊天记录，让我看得非常的不适。

当然，“不适”这个词用得非常中性，其实我想说的是“厌恶”，一种五十岁老登对于年轻人交流方式和交流礼仪的厌恶。

首先是第一句的“吃瓜”。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是我个人非常厌恶的一个词，因为它把一切神圣的、悲惨的、深刻的、温情的事情，都统一变得娱乐化。

似乎所有的事情，在他们眼中都是“坐着小板凳吃瓜”的娱乐谈资，就连一条生命的逝去，在他们眼中也是“吃瓜”，没有丝毫的同情心，也没有看出来有任何的沉重感。

本质上，我认为这是一种语言的退化，用一个低俗的、普适的、浅显的词语，来替换一切的近义词，将文字的准确性、高级感、以及背后蕴含的情感统统抹去，只剩下一个漠视一切的“吃瓜”。

第二个不适是“挂了”。

在中文世界里，对于一个人的死亡，有很多种不同的表述方式。

但是以我个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以及成年之后接触的社会经验来看，我只会对厌恶的人死亡使用“挂了”这个词。我很难想象，面对一个陌生人（并且大概率是长辈）的去世，在公开场合使用“挂了”这个词。

现在的年轻人一说就是职场压榨，就是老登文化，追求的就是特立独行、放飞自我，但是我们这样的老登认为，基本的礼貌和素养，还是应该具备的。

一位跟你无冤无仇的中年人的意外去世，带来的是一个生命的离去，以及一个家庭的悲剧，在你口中就是一个轻飘飘的甚至是带着戏谑意味的“挂了”，这是比“吃瓜”更让人不适的一点。

还有一个不适，就是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句子。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怪癖，你可以认为是我的问题。有时候别人跟我说事情，我特别怕他们把一句完整的话切成七八句发过来，微信提示音一直在响，但是每次就只有几个字，你得把七八条信息组合起来，才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内容。

我对于这种聊天方式的讨厌程度，仅次于连续几条长语音。

我就不明白了，你把这些内容整合成一句话发出来，别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是很难的事情吗？

造句，是从小学语文学习阶段就开始学习并且掌握的能力，为什么到了成年之后，反而就失去这个能力了呢？

以前一直有人在鼓吹，说中国足球不行，是因为国家不够重视，要是高考考足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朋友，我告诉你，要是高考考足球，中国足球会走向另一个跟世界完全脱轨的模式，更不行了。

不信你看看这一篇聊天记录，别说高考了，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入学之后到高考的每一次考试都要考语文，这些经历过上百次语文考试的人，他们的遣词造句能力是个什么水平，你心里应该有个基本的判断了吧。

其实有时候我在心里也会为他们辩解：毕竟是聊天，毕竟不是正式场合，毕竟不是正式写作，随意性很大。

诚然，语言是用来交流的，只要能够准确地传递出信息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但是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不管在什么场合，对生命的敬畏、对苦难的同情，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养；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能力。

这些素养和能力，是应该潜移默化到我们日常的每一个生活细节里面的。

因为我觉得，语言，起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作用，它还包含着文化传承、个人修为、情绪展示、价值倾向等各种各样的意义，它不应该被“吃瓜”“挂了”这种简单粗暴的词汇来拉低基准线。

可能有人觉得这种活法很累，确实很累，但是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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