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宁,天下平。三千年前,先民烧灼龟甲占卜河水吉凶。三千年后,面对黄河,人们的方式从卜算变成了精密的“数算”。
小浪底水利枢纽扼守黄河最后一道峡谷出口,是治黄的“王牌工程”,不久前,第33次调水调沙顺利收官。小浪底管理中心开发公司集控中心高级工程师崔培磊在这里工作近20年,他电脑里保存着一本特殊的“安澜账”,记录着黄河水沙变化与河道变迁。“从2002年第一次调水调沙开始,我们的工作日志就是黄河的一本‘安澜账’,黄河的水、沙,河槽下降的每一厘米,从水患到安澜,都在这本账上。”
(2026年汛期,小浪底调水调沙现场)
泥沙账:给黄河做“血管清淤”
黄河难治,症结在于泥沙。自然状态下,黄河每年从中上游裹挟约16亿吨泥沙奔向下游,约4亿吨淤积在河道,不断抬升河床,形成悬河,水患隐患随之滋生。
在崔培磊看来,调水调沙,就是人工制造一场可控洪水,把下游河道泥沙输送入海,遏制河床抬升,推动河槽下切。小浪底水库拥有75.5亿立方米拦沙库容,控制黄河91.2%的径流量和接近100%的输沙量,是调水调沙的主战场。汛期水库大流量下泄,将库内与河道的泥沙冲入大海,如同为黄河“清洗血管”。
2002年首次调水调沙,下泄流量仅敢放到2600立方米/秒,今年最大下泄流量已经达到4990立方米/秒。2026年调水调沙期间,水库排沙1.79亿吨、库区净冲刷1.71亿吨,双双创下同期调水调沙之最。原本设计20年淤满的拦沙库容,截至今年调水调沙结束,淤积量尚不足设计的一半,水库服役寿命得到大幅延长。
25年来,调水调沙累计排沙入海近40亿吨,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下游防洪标准由不足六十年一遇提升至千年一遇。黄河岸边的村民真切感受到变化,“过去这下一点雨就淹,可害怕,现在不碍事了,小浪底工程一完成,黄河叫它放多大水放多大水,黄河也有控制了,没一点问题。”
智慧账:一张感知网算准水沙变量
汛期台风、强降雨轮番来袭,来水是灾还是资源,考验调度水平。调水调沙既要减淤排沙,也要兼顾抗旱保供、下游生态补水,多重目标叠加,过去依靠经验估算,如今数字化手段提供了十足底气。
小浪底构建起“天空地水工”一体化监测网络,3000多支仪器遍布坝体,每天产生1万多条数据,时刻监测着大坝的“心跳”和“脉搏”。2026年新投入运用的地基InSAR监测设备,最快可以在30秒获得完整的大坝形变数据,毫米级的变形都逃不过它的“眼睛”。数字孪生小浪底系统每日完成两次自动演算,模拟库水位、异重流、大坝安全等各类工况,为调度方案提供支撑。海量监测数据汇入数字孪生黄河系统,预报、预警、预演、预案“四预”体系输出最优调度方案,为黄河科学调度保驾护航。
协同账:攥紧水沙调控的“牛鼻子”
保障黄河长治久安,核心是抓住水沙关系调节这个“牛鼻子”,完善水沙调控机制,治理黄河从来不是单靠一座水库。
水库联合调度对时间节点要求极高,泄放时机稍有偏差,就会影响排沙成效,水流一旦下泄便无法收回,调度机会仅有一次。距离小浪底约200公里的黄河水利委员会调度中心,是全流域水沙调度总指挥部。万家寨、三门峡、小浪底三座骨干水库接力调度,陆浑、故县、河口村水库相机配合,形成调度合力。目前,黄河水沙调控关键工程古贤水利枢纽已进入全面建设阶段,计划2034年建成。
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水旱灾害防御局局长季利表示,25年探索实践,通过调水调沙驱沙入海,破解了黄河水沙不协调难题,也为世界多泥沙河流治理提供成熟方案。
上游减沙、中游调沙、下游冲沙,全流域一盘棋久久为功。截至2025年底,黄河流域累计初步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9.05万平方千米,水土保持率提升至近70%,每年减少入黄泥沙4.35亿吨。
黄河的三笔“安澜账”,记下的是水沙调控技术的迭代升级,是一代代治黄人的接续奋斗,也是“保障黄河长治久安”的千秋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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