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院外鞭炮震天,周家亲友的起哄与推杯换盏声隔着雕花窗棂涌进来。

二楼主卧里,沈清秋反手掩上房门,从红木床头柜的最深处,翻出了那本刚办下来不久、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不动产权证书。

楼下,婆婆陈桂芬尖锐的笑声穿透楼板:“今天全村都在,咱们周家大喜,可全靠了真正有出息的!”

周培林催促她下楼的喊声也隐隐传来。

沈清秋指尖莫名有些发冷,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暗红色的硬壳封面。

目光落定在内页权利人一栏的那一瞬,她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第01章

车轮压过村口那道坑洼的泥石坎,剧烈颠簸了一下。

我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张保存在相册首位的电子转账回单随之亮起:今年农历二月初二,付款方是我个人的婚前股票分红账户,收款人周建国,转账金额赫然是一笔整齐的数字——捌拾捌万元整。

在转账附言那一栏,我凭着做审计十几年的职业本能,一字一顿标注得极清楚:沈清秋定向赠款,周建国陈桂芬二老柳树湾老宅改建自用养老房专款。

手机通话录音文件夹里,还躺着当天我与公公周建国的六分钟通话音频。

他在电话那头咳得喘不上气,哽咽着说老屋墙皮塌了半边,逢雨必漏,陈桂芬的类风湿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床。

这笔钱,是我瞒着周培林,掏空自己婚前积蓄给他父母办的兜底保障。

“清秋,到了。”

驾驶座上的周培林猛地踩下刹车。

他的手心有些出汗,在方向盘的真皮套上搓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侧过脸看我时,眼神飘忽不定,“等会儿进了门,不管看见什么,你都多担待点。咱俩现在日子过得好,在省城有房有车,老家的事情……你别太较真,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这一路上,他已经把这套说辞翻来覆去念了三遍。

我没接话,推门下车。

抬眼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半年没回柳树湾村,记忆里那处颓败发黑的旧瓦房早已荡然无存。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栋拔地而起的三层欧式独栋洋房。

罗马柱从一楼贯通至三楼挑高阳台,外立面全铺着造价不菲的米黄色雕花干挂石材,深红色的琉璃瓦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锃亮的光,院门更是换成了气派的黑色铸铁电动大门。

八十八万的预算,竟真的一分没糟蹋,把这乡下宅基地翻建得如同省城近郊的独栋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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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口微热,弯腰从后备箱拎出两盒特级燕窝和给二老定制的羊绒大衣。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公公周建国一身崭新的挺括中山装,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走出来,身后跟着系着红围裙的婆婆陈桂芬。

“爸,妈。”

我迎上去,主动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中秋回来看你们。新房子修得真漂亮,二楼给你们留的朝南主卧采光肯定好,妈这腿冬天再不用受潮了。”

周建国吐出一口青烟,目光从我脸上掠过,落在那两盒昂贵的燕窝上,没有伸手去接,脸色反而沉了沉,只从鼻腔里哼出半声含糊的应答。

陈桂芬更是往后缩了半步,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嘴角往下撇着,眼皮耷拉下来:“哎呀,回就回了,买这些花架子干什么,尽糟蹋钱。”

她嘴上说着糟蹋钱,眼角余光却一个劲儿往村道尽头瞟,神情焦躁,像是生怕被什么人撞见这一幕。

周培林连忙上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打圆场道:“妈,清秋特意在省城挑的,一片心意。”

他拎着大包小包,另一手拉起我的拉杆箱,迈步朝宽敞明亮的入户大堂走:“先上楼,二楼东边那间主卧带大露台,我先把清秋的箱子送上去安顿好。”

“站住!”

陈桂芬尖叫了一声,嗓门陡然拔高,吓得院墙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她几步抢上前,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拽住周培林的胳膊,一把将我那个银色的行李箱夺了过去。

力道太猛,滑轮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二楼东边那是随便能住的吗?那屋里铺的全是实木地板,刚打了蜡,走进去踩花了谁赔得起!”

陈桂芬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冲着门厅角落一处背阴的小夹道努了努嘴,“一楼楼梯底下那间杂物房,前天我刚收拾过,里面放了张折叠钢丝床,你们两口子今晚把箱子搁那屋去!”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那间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的杂物间,门缝里还散发着一股没散尽的油漆味和霉味。

整整三层、近四百平米的欧式别墅,是我全额出资八十八万拔地而起的,如今我这个实际出资人踏进门,连二楼的木地板都不配踩?

周培林脸色涨得通红,低声抗议:“妈,你这是干什么?清秋大老远开四个小时车回来,你怎么让她住杂物间?二楼那么多房间空着——”

“你闭嘴!这个家里轮不到你做主!”

一直蹲在门槛边的周建国猛地将烟头掐灭在花盆里,站起身厉声喝止,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防备,“乡下有乡下的规矩,长幼尊卑不能乱。好屋子得留给该住的人,你们一年到头不着家,沾什么主卧的福气!”

话音未落,村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跑车引擎轰鸣声。

陈桂芬脸上的阴冷瞬间融化,堆起我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一把推开挡路的周培林,快步冲向大门口。

周建国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

我顺着大开的院门看去。

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轿车狂按着喇叭,横冲直撞地停在别墅大门口。

车门推开,小叔子周培森一身名牌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走下车,副驾驶上则钻出一个打扮妖艳、拎着名牌包的年轻女人。

陈桂芬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串挂着大红中国结的黄铜钥匙,当着全院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塞进周培森手里,尖着嗓子喊道:“哎哟我的宝贝小森,艳娇,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这是三楼整层大主卧的钥匙,红木家具全给你们铺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入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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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周培森单手接过了钥匙,在指尖随意转了个圈,斜睨了我身边的周培林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哥,嫂子,你们回得挺早啊。路上堵不堵?”

他身边的李艳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嫌弃地看了眼脚下的水泥地,用手掌在鼻尖嫌恶地扇了扇风:“培森,这乡下空气里都是牛粪味,呛死人了。这就是你说的独栋小洋楼?看着倒挺气派,可这外墙贴的瓷砖颜色也太老气了,回头得全部重新铲掉,刷现在省城最流行的真石漆。”

陈桂芬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忙不迭地弯下腰去接李艳娇手里的皮包,语气谄媚得几乎低进尘埃里:“艳娇说得对!城里姑娘眼光好,你想怎么改,咱们全听你的!只要你住得舒心,拆了重刷算什么,砸了重砌都行!”

周建国也背着手在前面引路,腰杆挺得笔直,扯开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来来来,快进屋歇着。村主任他们一会儿就过来喝茶,艳娇啊,今天你叔父要是得空,也一道请来吃酒!咱们老周家把最好的头彩都留给你们!”

那辆红色的宝马车就大模大样地横在院门正中,把进出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周培林站在我身侧,双手死死拎着我们的旧帆布包,手指关节捏得微微泛白,指尖甚至因用力过度而透出青灰色。

他低下头,嘴唇剧烈地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身子懦弱地往边上挪了挪,给昂首挺胸走过来的小弟让开大门正道。

“清秋,先进去吧。”

周培林的声音低哑得近乎恳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森带对象第一趟正式进门,李支书家在镇上有头有脸,千万别让村里人看笑话。”

我站在原地,定定地打量着眼前这栋气派非凡的欧式洋房。

罗马柱耸立,挑高大堂宽阔通透,整洁明亮的落地窗倒映着刺目的秋阳。

半年之前,农历二月初二,正是听闻公婆在电话里哭诉老家危房漏雨、逢雨必淹引发严重风湿关节炎,我念及两位老人晚年不易,出于孝心,在周培林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直接动用自己婚前投资股票赚来的分红收益,一次性向公公周建国的建设银行账户里足额汇入了八十八万元整。

转账时,我出于资深审计合伙人的严密职业习惯,在银行电子附言栏内清清楚楚标注了“沈清秋定向赠款:周建国陈桂芬二老柳树湾老宅改建自用养老房专款”。

二楼带大阳台的向阳主卧,是我当初特意交代施工队长给腿脚不好的二老专门定制的无障碍套房,三楼则是大平层景观房,预备着逢年过节家庭小聚。

可如今,陈桂芬竟当着全村邻里的面,把象征整栋大楼最高支配权的大串黄铜钥匙,郑重其事地随手递给了整日游手好闲的周培森。

进了客厅,里头更是大变了样。

原本老宅那套油漆斑驳的长条木桌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意式轻奢真皮沙发和一人多宽的天然大理石茶几。

李艳娇脱下米白色风衣外套甩在沙发正背上,往正中间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挑剔而傲慢地打量着四周垂落的水晶吊灯。

陈桂芬连围裙都顾不上系,颤巍巍端着刚洗好的进口车厘子和切片蜜瓜放到李艳娇面前,转头看到我还立在玄关门廊处,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得一干二净,眉梢吊起一抹冷厉。

“愣在那干什么?”

陈桂芬眉毛耷拉下来,没好气地指了指后厨的水槽,“后厨还有两只刚宰的土鸡没拔毛呢。培林他媳妇,你在大单位干会计,手脚最细致,赶紧去后头帮着把菜拾掇拾掇,中午可是十二桌村干部和亲戚的席面,耽搁了吉时你担得起吗?”

“妈,清秋从清晨五点就起来开了四个小时的高速,路上堵得厉害,她也累了。”

周培林硬着头皮插了一句,声音弱得像蚊子哼。

“她累什么?坐在三十多万的好车里吹空调还能累着?”

陈桂芬狠狠瞪了周培林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可话里的刻薄却像淬了毒的钢针,“艳娇可是李支书的亲侄女,正经名门闺秀,她叔父在镇上说一不二。今天要是把席面搞砸了,坏了老周家给小森娶亲的大事,我饶不了你们两口子!”

李艳娇斜眼睨着我,慢条斯理地吐出一颗果核,嘴角挑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嫂子在大城市合伙人单位上班,怎么连件像样的金器首饰都没戴?培森早跟我说过了,女人自己挣再多也没用,累死累活就是个打工的,关键还是得看男人能不能撑起家族门面。”

她抬起手腕,故意亮出那只沉甸甸的足金手镯,仰头看向靠在旁边的周培森:“培森,咱俩结婚的硬性条件我早就跟我叔提过了,必须是无贷款、全产权的三百平独栋大宅,写不下我的保障,这婚我李家可不结。”

周培森拍着胸脯,满面油光地狂妄大笑:“放心吧宝贝,证都已经……”

“咳!咳咳咳!”

周建国猛地爆出一阵剧烈的干咳,双眼暴凸,狠狠剜了周培森一眼。

周培森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闭上了嘴,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斜瞄了一眼。

屋里的空气诡异地僵硬了数秒。

职业审计师对财务与资产归属极其敏锐的警觉性,瞬间让我心头警铃大作。

转账八十八万建房的事情,从头到尾是我直接打入公公个人账户并监管工程款首付款,周培森整日欠债度日,名下连一张额度过万的信用卡都被冻结,他哪来的底气扬言这栋造价不菲的三层豪华独栋是他的全产权婚房?

更诡异的是身旁的周培林。

他额头渗出大片冷汗,脸色苍白得像刷了一层生石灰。

他仓促地弯下腰,试图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死死塞进门后的旧木柜底层。

可由于心慌意乱,包侧的劣质拉链不知何时崩开了一半,里面的文件顺势滑了出来。

哗啦一声,厚厚一叠打印纸与装订页散落在青砖地上。

我神色未变,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去帮他捡拾。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叠白纸的瞬间,周培林的呼吸陡然粗重得如同拉风箱,他像被高压电击中般猛扑过来抢夺:“我来!不用你捡!这都是我们国企内部的项目报表,涉密的,不能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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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太剧烈、太反常了。

我眼神骤冷,不仅没有缩手,右手反而闪电般抢先一步,稳准狠地按在了最上面那张折叠过的厚质A4纸上。

而另一只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早已熟练地通过物理按键盲操开启了手机的高清连拍与录音模式。

指尖微动,我冷冷地掀开了那张折叠成三道的文件上半部分。

那根本不是什么省城国企的项目报表。

纸页的右下角,清晰地加盖着一枚鲜红如血的圆形印章——柳树湾村村民委员会调解专用章。

而在鲜红公章的正上方,是一行工整手写的黑体签名,字迹正是我看了整整七年、无比熟悉的周培林特有的瘦金体。

在折痕上方露出的协议正文第一行,赫然印着冰冷刺骨的黑体大字:关于长子周培林自愿全额放弃柳树湾村老宅宅基地使用权、地上新建物共有权及一切相关财产继承权益之书面声明……

在周培林惊恐万状扑过来的那一刹那,我左手从口袋里轻轻抽出,借助身体角度的巧妙遮挡,以极高的快门连拍数张,将周培林满头虚汗、神色惨白抢夺纸张的狼狈姿态,以及协议上的村委会公章和签名,完完整整、一帧不落地定格在高清镜头与实时云端备份之中。

“清秋!你干什么!”

周培林一把将那张协议死死夺了过去,像是护着能要他命的剧毒之物,迅速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鬓滴在地上,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我缓缓站直身子,冷冷地俯视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眼底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森寒与讥讽。

好一个自愿放弃。

原来我用自己婚前八十八万真金白银造起来的养老别墅,早在数月之前,就被这对道貌岸然的父子和偏心透顶的婆家,暗度陈仓做好了局。

未等我当场发作质问,客厅中央的李艳娇忽然娇笑着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大厅正中央,得意洋洋地环顾着整座挑高三层的奢华水晶吊顶,扯着尖锐的嗓子高声嚷道:“培森,走,带我去三楼看看咱们的新婚房!你爸妈动作可真麻利,听说红彤彤的房本今天一早就由村支书亲自送过来了,快拿出来让我好好验验,到底是不是只写了你周培森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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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李艳娇尖细的嗓门在大厅挑高的穹顶下回荡,惹得院子里几个帮忙摆桌的村妇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陈桂芬满脸堆笑地拉着李艳娇的手,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叫着,转头又扯开嗓子使唤周培林去车后备箱搬礼品。

周建国忙着给跟进来的村邻散发软中华,满堂欢声笑语,竟没一个人再看我一眼。

我没有发作,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趁着所有人簇拥着周培森和李艳娇在前厅看金镯子,我转身快步踏上了实木楼梯。

陈桂芬刚才拼死拦着不让我上楼,连行李都恨不得扔进楼梯下阴暗潮湿的杂物间。

整栋欧式别墅上下三层,花了整整八十八万,地砖、吊顶、栏杆全是我一笔一笔核算转账定下的规格。

这栋房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我必须亲眼看个清楚。

二楼走廊铺着崭新的羊毛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实木清香。

尽头的主卧大门虚掩着,铜把手上还系着红丝带。

我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极大,连着向阳的落地大阳台,欧式大床正对着一组崭新的红木大立柜。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随意扔着几份红头文件和一个深红色的硬壳本子。

我屏住呼吸走上前,伸手拉开抽屉,将那个刚印制出来、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红本拿在手中。

封面正中央,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六个大字格外刺眼。

我翻开大红封皮,一眼看到内页权利人一栏赫然印着的黑色铅字时,浑身的血猛地往头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