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夏天，四川毛儿盖，两支红军队伍刚会师不久。毛主席提出要见一见红三十军的干部们。人群中，一个年轻人背着长枪站在队列里，看上去并不显眼。毛主席走上前，握了握手，听说这个年轻人叫程世才，才23岁，已经是红三十军军长了，称赞了几句。但目光落在他肩上那杆普通步枪上时，毛主席停住了。

“堂堂一个军长，怎么还背着长枪？”

一旁的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赶紧接话，解释说这个人打仗有个习惯，总往一线跑，喜欢冲在阵地最前面，用短枪不顺手，步枪射程远，能杀敌也能护着自己人，所以一直背着，从不离身。

毛主席听完，点了点头，把程世才的手重重握了一下。

这杆枪，程世才确实背了一辈子。

程世才是湖北大悟人，1912年出生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里。 小时候连学堂都上不起，只能去地主家干活混口饭吃，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1930年，红四方面军打到了他的家乡，打土豪分田地，18岁的程世才带着几个同乡翻了好几个山头找到红军，说什么也要参军。

参军之后，他打仗不要命。别人冲锋是跟着喊，他是第一个往上扑。从排长到连指导员，从团政委到团长，每一步都是拿命换来的。

1932年西征路上，红三十三团团长吴云山牺牲，程世才临危受命接任团长。当时他身负重伤，没有退下去养伤，拿着大刀带头往外冲，硬是带着部队突出了重围。

真正让徐向前对他刮目相看的，是1933年川陕苏区的一次战斗。 四川军阀田颂尧调了六万多人来围攻，红军决定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程世才盯上了敌人贪功冒进的13个团，向总部提了个大胆的建议：派一支部队绕到敌人侧后，把退路截断，一锅端。

徐向前听完笑了，说了句：“程世才厉害啊！一个团长，竟然想吃掉敌人13个团，有战略眼光！”随后就把穿插敌后的任务交给了他。程世才带着人冒着大雨秘密插到敌人后方，配合主力把这13个团全歼了。

那年红十一师扩编为红三十军，程世才先后当师长、副军长，到1935年红一、四方面军会师的时候，他已经是红三十军军长，23岁。

会师之后没多久，程世才参与指挥了包座之战。胡宗南的一个主力师堵在前面，地形险恶，程世才挥军攻坚打援、分割歼敌，硬是把胡宗南的第四十九师给灭了，打开了红军北上的通道。

长征结束之后，程世才迎来了他一生中最苦的一段路——西路军。

1936年10月，红三十军奉命西渡黄河，组成西路军，转战河西走廊。马家军的骑兵来去如风，西路军在戈壁滩上被围追堵截，弹尽粮绝。打到1937年3月，西路军余部退入祁连山。

那是程世才一辈子最冷的记忆。祁连山的雪比人还高，风雪里两个负责警戒的战士冻死在崖边，人已经硬了，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部队没法掩埋遗体，程世才让人把枪取下来，然后鸣枪致哀。枪声很短，队伍继续往前走。

就是在这条几乎必死的路上，程世才始终把那杆步枪带在身边。翻雪山、穿戈壁，打过安西，打过红柳园，最后带着残部走了四十多天，到了新疆星星峡。陈云和滕代远亲自在那里迎接，说他们为党保存了一批骨干。

那程世才为什么一直背着长枪？

说白了，他没把自己当成坐在后方看地图的官。从当排长那天起，他的位置就在队伍的最前面。弹药不够，他把枪举起来当旗子，冲锋的时候竖着枪，战士们看见了心里就踏实。退却的时候枪做拐杖，走在最后面。手底下的人说：“看见军长的枪竖着，心里就亮堂。”

毛主席问他为什么拿长枪，徐向前替他解释的那句话，其实就是答案：这个人打仗的时候根本闲不住，让他坐在指挥所里对着电话喊，他浑身难受。

1955年授衔，程世才被授予中将军衔。 按他的资历，23岁当军长，红四方面军主力军的军事主官，西路军唯一突围成功的军长，不少人觉得至少该是上将。但评衔要看的不只是红军时期的职务，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的任职、战场曝光度都是硬指标。程世才抗战时期在抗大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来在平西、平北根据地任职，解放战争在辽南、辽东军区，缺少大兵团作战的主官履历，最终定为中将。

回头再看毛儿盖那一幕：23岁的军长，背着一杆普通步枪，站在一群老兵中间。毛主席觉得奇怪，因为按常理，到了这个级别，手里该是手枪了。但程世才不一样。他的枪，不是用来摆样子的。那杆枪从他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在手里，陪他冲过围，打过县城，翻过雪山，走过祁连山的风雪。枪在，他就在；他在，队伍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