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9月17日,伊朗外交部宣布,要求一名瑞典驻伊朗外交官在48小时内离境,以回应瑞典前一天驱逐一名伊朗驻瑞典使馆人员的决定。伊朗方面召见瑞典驻伊朗大使,称瑞典对伊朗外交人员的指控“毫无根据”,并表示将采取包括对等措施在内的必要行动。瑞典则表示,被驱逐的伊朗外交官涉嫌从事与《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不相容的活动。双方各自坚持本国说法,一轮典型的外交人员互逐由此形成。
从程序上看,这并不是两国第一次发生外交摩擦。瑞典近年来持续关注伊朗在欧洲境内针对反对派人士以及犹太、以色列相关目标的安全活动,并称有关活动可能涉及犯罪网络。瑞典司法部长冈纳·斯特伦默表示,瑞方认为伊朗长期存在威胁瑞典安全的活动;伊朗则否认这些指控,并反过来指责瑞典受到以色列影响、纵容反伊朗组织。双方目前对关键事实的解释明显不同,现阶段也没有足够公开信息证明其中一方所提出的全部指控。
外交官被驱逐,看似只是外交系统内部的人员调整,实际上却是国家关系中的一种强烈信号。按照外交惯例,驻外外交人员享有相应的特殊地位,而东道国一旦认为其行为超出外交活动范围,可以要求其离境。更重要的是,这种措施通常意味着政治互信已经明显下降。当一个国家不再愿意通过召见、交涉或者内部调查解决问题,而是直接把外交人员列为“不受欢迎的人”,实际上就是把双边矛盾从幕后推到了台前。
此次事件尤其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瑞典并没有把问题表述成普通的外交分歧,而是将其与国家安全联系起来。瑞典外交部门称相关人员从事的活动“不符合《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瑞典方面进一步表示,伊朗长期存在针对反对伊朗政府人士以及犹太和以色列相关利益的活动。这样的指控一旦成立,其性质显然不同于普通外交争执,因为它涉及一个国家是否利用外交体系从事情报、施压或者其他安全活动。
但从伊朗的回应看,德黑兰并不接受这种叙事。伊朗外交部不仅否认瑞典方面的指控,还指责斯德哥尔摩以没有正当理由的方式阻碍伊朗使馆正常工作,并声称瑞典的决定受到以色列影响。伊朗同时强调,将按照对等原则维护国家利益。这里的“对等”,在国际外交实践中并不罕见:如果一国驱逐另一国外交人员,后者往往会采取相应行动,以避免形成单方面压力不断累积的局面。
真正复杂的是,这次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并不寻常。伊朗与西方之间围绕核问题、制裁以及地区安全的矛盾正在同步升温。就在9月17日,联合国安理会又因伊朗制裁监督机制发生重大分歧,中国和俄罗斯否决了美国推动延长专家小组授权的决议草案。美国及欧洲国家强调联合国制裁监督的重要性,中俄则认为相关制裁框架已经随着第2231号决议终止而失去依据。伊朗问题正在从单一的核议题扩展为制裁、外交、安全和国际法解释交织在一起的综合性矛盾。
在这种环境下,欧洲国家与伊朗之间的外交关系自然更加脆弱。瑞典并不是唯一与伊朗发生类似摩擦的欧洲国家。此前法国也曾与伊朗发生外交人员互逐事件,英国等国则长期关注伊朗在欧洲境内针对反对派人士的安全活动。与此同时,伊朗也认为欧洲国家正在越来越多地参与对其施压。外交关系一旦进入这种相互指责的循环,任何单一事件都可能成为新的触发点。
更深一层看,欧洲对伊朗安全问题的关注正在发生变化。过去欧洲国家与伊朗之间的矛盾,核心更多集中于核计划、制裁和地区冲突;如今,海外反对派、跨国犯罪网络、情报活动以及针对特定目标的安全威胁,也逐渐进入欧洲政府的政策考量。瑞典政府此次公开强调“保护瑞典公民和瑞典利益”,正说明有关问题已经被纳入国家安全框架。
而对伊朗而言,外交体系又具有另一层意义。在受到制裁和国际孤立压力的情况下,海外使馆不仅承担传统外交职能,也是维护与侨民、合作伙伴及国际组织联系的重要渠道。如果驻外外交人员不断受到限制,伊朗在欧洲的外交活动空间势必受到影响。因此,德黑兰采取对等驱逐,既是在回应瑞典的具体措施,也是为了向其他国家释放信号:伊朗不会接受单方面扩大外交压力的做法。
当然,外交人员互逐并不意味着两国关系必然走向彻底破裂。外交史上,这类措施既可能成为关系进一步恶化的前奏,也可能成为双方重新划定行为边界之后恢复接触的阶段性手段。关键在于双方是否愿意把争议重新放回可核实的证据和外交渠道之中,而不是让相互指责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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