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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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民政局门口的意外

我叫王德福,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国企干了三十八年,退休金一个月一万一千五。这在咱们这座三线城市,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跟赵秀兰去民政局领证。说起来我们俩认识也有两年多了,她是老年大学书法班的,写得一手好字。我这个人没啥文化,就会摆弄个机器零件,可偏偏就喜欢她写字时那股子从容劲儿。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特意换上了儿子去年给我买的那件灰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六十多岁的人了,搞得跟小伙子相亲似的。

“德福,你快点,别磨蹭了。”赵秀兰在楼下喊我。

我赶紧拎着包下楼,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说实话,秀兰虽然六十岁了,但保养得好,看着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退休金五千八,在我们这儿也算不错了。

“来了来了。”我笑着说,“你今儿真好看。”

“老不正经的。”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我俩打车去了民政局。一路上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头热乎乎的。说实话,自从五年前老伴走了,我就没想过还能再找一个。孩子们也都大了,儿子在北京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我一个人住着三室一厅的房子,有时候连饭都懒得做。

认识秀兰之后,这日子才算有了滋味。她会给我做饭,会唠叨我少抽烟,会拉着我去公园遛弯。我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刚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妈!”

回头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快步走过来,穿着黑色羽绒服,烫着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我认得她,是秀兰的女儿刘敏,在市医院当护士长。

“小敏?你怎么来了?”秀兰有些惊讶。

刘敏走到跟前,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她妈说:“妈,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啥话非得这会儿说?”秀兰皱眉,“我和你王叔赶着去办手续呢。”

“就几句。”刘敏说着,又看向我,“王叔,不好意思啊,耽误您几分钟。”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踏实。说实话,我和秀兰处对象这两年,她闺女一直不太赞成。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不乐意。

秀兰跟着刘敏走到一边的花坛旁边。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俩说话。刚开始声音还低,后来越说越大声,我看见秀兰的脸色变了。

“你说啥?!”秀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刘敏的声音也不小:“妈,我不是反对你们结婚。但是你得想清楚,你一个月五千八的退休金,加上王叔那一万多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是你亲闺女,我不能看着你犯糊涂。”

“我犯啥糊涂了?”秀兰气得脸通红,“我和你王叔是真心过日子的,又不是图他钱!”

“我知道你不是图钱,可是人家呢?”刘敏瞥了我一眼,“妈,你都这把年纪了,万一哪天有个好歹,那钱不就...”

“你给我闭嘴!”秀兰打断她,“你今天要是来捣乱的,你就走吧!”

我看情况不对,赶紧走过去:“秀兰,怎么了?”

秀兰还没说话,刘敏倒是先开口了:“王叔,既然您过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您和我妈结婚我没意见,但是我妈的养老金账户,能不能交给我来管?”

这话一出,我愣住了。

“你说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敏面不改色:“王叔,您是明白人。我妈这个人一辈子心软,容易被人骗。我就是想替她把把关,她的退休金我来保管,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就行。这样大家都放心,您说是吧?”

我当时就觉得血往头上涌。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娶她妈,就是为了贪她那五千八百块钱?

“刘敏!”秀兰急了,“你太过分了!你王叔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这两年他对咱家咋样你没数?”

“妈,我就是因为知道才这么说的。”刘敏的语气很平静,“王叔对您好是真的,但这跟钱是两码事。您想想,您俩这一结婚,他的钱他的房子,您能保证以后都归您吗?他那儿子在北京,万一将来...”

“够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刘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王德福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做亏心事。我跟秀兰在一起,就是因为两个人投缘,我从来没打过她钱的主意!”

“王叔,您别激动。”刘敏笑了笑,“我不是针对您,我就是想给我妈留条后路。这样吧,您要是真对我妈好,那就答应我的要求。反正您退休金那么高,也不差我妈那几千块钱,对吧?”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阵发凉。我转头看秀兰,她眼圈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秀兰,你说句话。”我看着她的眼睛。

秀兰深吸一口气,对着刘敏说:“小敏,你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妈!”刘敏急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秀兰冷笑一声,“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不会在今天这个日子跑到这里来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刘敏沉默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

这时候,民政局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在看热闹。我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这老太太的闺女也太精了吧?”“可不是嘛,这老头怕是要吃亏。”

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这么丢人。

“走吧,咱们进去。”秀兰拉起我的手。

我点点头,刚要迈步,刘敏又在后面喊了一句:“妈,你要是今天进去了,以后有啥事可别找我!”

秀兰的身子僵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

我们俩走进民政局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我握着秀兰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要不...改天再来?”我试探着问。

“不行。”秀兰摇头,声音却很坚定,“今天必须把证领了。”

我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婚结得,还没进门就先闹了这一出。往后这日子,怕是没那么消停。

工作人员叫号的时候,秀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看得出来她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那双手还是止不住地抖。

填表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里有泪光。我心里一酸,伸手握住了她拿笔的手。

“秀兰,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德福,我不后悔。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说啥傻话呢。”我掏出纸巾递给她,“咱俩谁跟谁啊。”

办完手续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刘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门口空荡荡的。

我牵着秀兰的手走下台阶,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但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让我浑身不自在。

“德福,”秀兰突然停下脚步,“小敏那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嘴上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刘敏今天能堵在民政局门口,明天就能干出别的什么事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件事。五千八百块钱不算多,但这事儿牵扯到的,可不只是钱的问题。

晚上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今天的事。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反正我在北京也顾不上你,你自己高兴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我突然觉得,这婚结了,好像比一个人时候还累。

手机响了,是秀兰发来的微信:“德福,睡了吗?”

我回了个“没”。

她又发来一条:“明天你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炖排骨。”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暖和了一点。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下去。至于那些糟心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可我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等着我呢。

第二章 婚后风波

结婚后的第三天,秀兰搬到了我家。她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我让她把东西放主卧,她说啥也不肯,非要住次卧。

“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各住各的方便。”她这么说。

我也没勉强,毕竟都六十多岁的人了,生活习惯都不一样,硬凑到一起反而别扭。

刚开始那几天,日子过得挺舒坦。白天她去老年大学上课,我在家看看电视、种种花,下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吃完饭就出去遛弯。邻居们见了都说我俩般配,我心里也挺美。

可好景不长,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刘敏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门铃响。开门一看,刘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水果篮子,脸上挂着笑。

“王叔,我来看看您和我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好把她让进来。

秀兰正在厨房择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刘敏,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怎么来了?”

“妈,瞧您说的,我来看看你们还不行啊?”刘敏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四处打量着屋子,“哟,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看来王叔是个讲究人。”

“坐吧。”我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刘敏接过茶杯,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说:“王叔,这房子多大面积啊?”

“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

“不小不小。”她点点头,“这地段也好,离医院近,离菜市场也近。现在房价涨得厉害,这套房子怎么也得值个七八十万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不对劲。

“小敏,你今天是来干啥的?”秀兰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水。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刘敏笑着说,“顺便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

刘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是这样的,我跟我老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俩年纪都大了,身边没个人照顾不行。所以我想着,要不我每周过来住两天,帮你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

“不用。”秀兰一口回绝,“我们自己能照顾自己。”

“妈,您别急着拒绝。”刘敏放下茶杯,“我又不是白住的,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们两千块钱伙食费。再说了,你们要是生病了怎么办?我在医院上班,好歹懂点医,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照应一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敏,”我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身体还行,暂时不需要人照顾。而且你这工作也挺忙的,来回跑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敏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开始我就过来住。”

说完她就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对了王叔,我妈那个养老金存折,您帮我收好了吗?”

我一愣:“什么存折?”

“就是我妈的退休金存折啊。”刘敏一脸理所当然,“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由我来保管。”

“谁跟你说好了?”秀兰急了,“我从来没答应过!”

“妈,您怎么这么犟呢?”刘敏叹了口气,“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我这是为了您好。您想想,万一哪天您有个好歹,这笔钱不就...”

“你给我滚!”秀兰指着门口,声音都在发抖。

刘敏脸色一变,但还是忍着没发作:“行行行,我今天不跟您吵。不过妈,您好好想想,我到底是为了谁好。”

说完她拉开门就走了,门关得震天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秀兰粗重的喘息声。我走过去扶着她坐下,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德福,我对不起你。”她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养了个什么闺女啊。”

“别哭了,没事儿的。”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她不就是要住过来吗?住就住呗,反正家里房间多。”

“你不懂。”秀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不是来照顾我们的,她是来盯着咱们的。她就是怕我把钱都给你了。”

“我能有啥办法?”我苦笑了一声,“总不能不让闺女进门吧?”

秀兰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日子,刘敏果然说到做到,每周一准时过来住两天。每次来都带点水果点心,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在屋里到处打量。

有一次我去阳台抽烟,听见她在厨房跟秀兰说话。

“妈,你跟王叔这几个月,他给你花过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看啊,他一个月一万多的退休金,你们俩的开销都用不了多少,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他存着呢,说是留着以后养老用。”

“存哪儿了?银行还是理财?你见过存折吗?”

“我没问过。”

“妈,你也太好糊弄了吧?万一他把钱都给他儿子了呢?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捞不着。”

“他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妈。你看隔壁楼的张阿姨,不就是被后老伴骗光了积蓄吗?”

我在外面听得心里一阵阵发凉。这丫头,真是把我当贼防着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敏又开始旁敲侧击:“王叔,您儿子在北京工作怎么样?买房了吗?”

“买了,前年买的,贷款还没还完。”

“那压力不小吧?您有没有支援他一点?”

“他自己能搞定,不用我操心。”

“那就好。”刘敏笑了笑,“对了王叔,我听说您还有一套老房子在城东?”

我心里一惊,这事儿她怎么知道的?

“那套房子是我前妻留下的,给我儿子了。”

“哦,原来是这样。”刘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她肯定已经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了。

那天晚上刘敏走后,秀兰坐在沙发上发呆。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犹豫了半天才说:“德福,要不...咱们把存款都取出来,一人一半分开存吧。”

“为啥?”

“我不想让小敏整天惦记着。”她低着头说,“她这样弄得咱们都不自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会贪你的钱?”

“不是!”她急忙抬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因为这些事伤了咱们的感情。”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提这个。”我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夫妻,钱不钱的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咱们俩能好好过日子。”

秀兰看着我,眼泪又下来了。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刘敏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我们的生活。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请问是王德福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建设银行的客户经理,姓李。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有位女士拿着您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来办理业务,说要查询您名下的定期存款情况。我们按照规定需要跟您本人核实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女士?”

“她说她叫刘敏,是您的女儿。”

我的手一松,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三章 信任危机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懵了。刘敏居然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查我的存款?她是怎么拿到我身份证的?

我赶紧翻自己的钱包,身份证果然不见了。仔细一想,前两天刘敏来过,说是帮我整理文件柜,肯定是那时候顺手拿走的。

这个发现让我后背一阵发凉。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偷我的身份证去银行查账。

我正想着要不要报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秀兰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德福,你快回来吧,小敏在家里闹呢!”

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刘敏坐在沙发上,秀兰站在旁边抹眼泪。

“王叔回来了?”刘敏看见我,一点都不慌张,“正好,我有话跟您说。”

我压着火气问她:“你去银行查我的存款了?”

“没错。”刘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就是想看看您到底有多少钱。”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我气得手都在抖,“那是我的隐私!”

“王叔,您别生气。”刘敏翘着二郎腿,“我也是为了我妈着想。您想想,您一个月一万多的退休金,这么多年下来,少说也攒了百八十万吧?可我问您儿子,他说您根本没什么存款。那您的钱去哪儿了?”

我愣住了:“你问我儿子了?”

“打了电话。”刘敏得意地说,“他跟我说,您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了他将近五十万,帮他付首付、买车。剩下那些钱,您说是存着养老,可我查了您的银行记录,最近半年根本没有大额存款入账。”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丫头,居然连我儿子的电话都搞到手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盯着她问。

“我不想干什么。”刘敏站起来,“我就是想让您给我妈一个交代。您俩结婚之前,您到底有多少存款?现在还剩多少?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钱?”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刘敏提高了声音,“您跟我妈结婚了,你们的钱就是共同财产。我有权利知道我妈妈能分到多少!”

“够了!”秀兰突然大喊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妈...”刘敏还想说什么。

“滚!”秀兰指着门口,浑身都在发抖。

刘敏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我,冷笑一声:“行,我走。不过妈,您最好想清楚了,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说完她摔门而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秀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我走过去想扶她,她却躲开了。

“德福,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给了你儿子那么多钱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前前后后大概给了四十五万。他要在北京买房,首付不够,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不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我叹了口气,“咱们刚结婚,我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感情。”

“可你现在让我更难做人。”秀兰的眼泪流了下来,“小敏说得对,我连你给儿子多少钱都不知道,我这个老婆当得也太失败了。”

“秀兰,你听我说...”

“你别说了。”她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天花板发呆。这才结婚不到两个月,就已经闹成这样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晚上,秀兰没有出来吃饭。我端着饭菜去敲门,她说吃不下。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饭菜放在了门口。

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那碗饭还在门口放着,一口没动。

第二天一早,秀兰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了一夜。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德福,我想跟你谈谈。”

我在她对面坐下:“你说。”

“我想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咱们把各自的存款做个公证吧。你的归你的,我的归我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你这是干啥?”我皱起眉头,“咱们是夫妻,用得着这样吗?”

“用得着。”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不想让小敏再闹了。也不想让别人说我图你的钱。”

“可你这不是见外吗?”

“不是我见外,是这个社会太现实了。”她低下头,“德福,你知道吗?昨天小敏跟我说,她打听过你的事了。她说你在单位的时候,就跟财务科的王会计走得特别近,有人说你们...”

“胡说八道!”我猛地站起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王会计是我同事,她丈夫去世早,我帮她搬过几次东西,就有人嚼舌根子!”

“我知道是假的。”秀兰抬起头,“可是德福,三个人成虎啊。小敏天天在我耳边说这些,我怕我早晚会信。”

我心里一阵发冷:“你的意思是,你不信任我了?”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现在真的很乱。”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虽然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但中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有时候我说话,她会走神;她说话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地想她是不是在试探我。

有一天傍晚,我们俩在河边散步。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色,几只白鹭在水面上飞过。要是以前,我一定会拉着她看,可现在我们都沉默着。

“德福。”她突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个婚,是不是结错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她望着远处的河面,“就是觉得,好像一切都变了。以前咱们谈恋爱的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就想着怎么开心。可现在,每天都是钱啊、房子啊、子女啊,烦死了。”

“那是因为你闺女在中间搅和。”我说,“要是没有她,咱们俩好好的。”

“可她是我闺女啊。”秀兰转过头看我,“我不能不要她吧?”

“我也没让你不要她。”我叹了口气,“可你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吧?”

“我没有听她的。”秀兰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她说得也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

“她说,咱们这个年纪的人再婚,本来就容易出问题。要是经济上再不搞清楚,以后肯定会闹矛盾。”

“所以你觉得应该把钱分清楚?”

“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有多少钱吧?”她看着我,“德福,我不是想要你的钱,我就是想图个心安。”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行,明天我带你去银行,把所有账户都给你看。”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德福,谢谢你。”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却说不出的苦涩。明明是夫妻,却要靠着查账才能互相信任,这叫什么日子?

第二天,我真的带她去了银行,把所有存款、理财、股票都打印出来给她看。总共加起来七十八万多点,其中还包括那套老房子的租金。

秀兰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你给儿子那四十五万,是从这里面出的吗?”

“大部分是。”我点点头,“还有一些是我以前攒的。”

“那你现在每个月能剩多少钱?”

“退休金一万一千五,房租三千,加起来一万四千五。咱们俩的生活费大概三四千,再刨去物业水电什么的,一个月能存个八九千吧。”

秀兰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德福,我真没想到你能攒这么多钱。”

“这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我说,“我一个人过日子,花不了多少钱。”

“那以后咱们的花销怎么算?”她问。

“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我看着她说,“要不这样,咱们每个月每人拿出三千块作为共同开销,剩下的各自存着,你看行不行?”

秀兰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这样吧。”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牵着秀兰的手走在街上,感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我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回到家,秀兰给刘敏打了个电话,把我们商量的结果告诉了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敏尖锐的声音:“妈,你就这么被他打发了?一个月三千块?他一个月赚一万多,就拿三千块出来?剩下的钱去哪儿了?还不是都给他儿子了!”

秀兰把电话递给我,示意我跟刘敏说。

我接过电话:“小敏,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叔,我不想怎么样。”刘敏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您一个月一万多的收入,就拿三千块出来当家用,这也太少了吧?”

“那你说多少合适?”

“最少也得六千。”刘敏说,“您跟我妈两个人的生活费,再加上人情往来、看病吃药,三千块够干什么的?”

“我们俩一个月花不了那么多。”

“那是现在。”刘敏哼了一声,“以后呢?我妈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要去医院,到时候医药费谁出?难道还要她自己掏钱吗?”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说实话,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这样吧王叔,”刘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也不为难您。咱们找个律师,写一份协议,把您和我妈的财产都列清楚。以后谁的钱归谁管,医疗费用怎么分摊,遗产怎么继承,都写得明明白白的。这样大家都安心,您说呢?”

我看向秀兰,她低着头不说话。

“行。”我咬了咬牙,“就按你说的办。”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秀兰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德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我强挤出一个笑容,“只要咱俩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我心里清楚,这道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弥补了。

第四章 暗流涌动

律师是我们小区的张律师介绍的,说是专门做婚姻财产纠纷的。约好了周六见面,地点就在他家的事务所。

周五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秀兰也没睡,我听见她在隔壁房间翻身的声音。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去客厅喝水,发现秀兰也坐在沙发上发呆。

“睡不着?”我问她。

“嗯。”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德福,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傻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像年轻人一样签什么婚前协议。”

“签了就签了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我觉得丢人。”她转过头看我,“我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自己的老公签这种协议。”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叹了口气:“德福,你说咱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当然能。”我说,“等这些都处理完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我们都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第二天一大早,刘敏就来了。她穿得很正式,还带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各种资料。

“王叔,妈,咱们走吧。”她精神抖擞地说,好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谈判似的。

到了律师事务所,张律师已经在等我们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各位请坐。”张律师招呼我们在会议室坐下,“我先了解一下情况。王先生,赵女士,你们是想做一个婚内财产约定,对吗?”

“是的。”刘敏抢着回答,“要把双方的收入和财产都列清楚。”

张律师看了我一眼:“王先生,您有什么想法?”

我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的钱归我,她的钱归她。以后的生活开支我们平摊,医疗费用也是。至于遗产,各自的孩子继承各自的。”

“这样不太公平吧?”刘敏立刻反驳,“我妈的退休金只有五千八,您有一万一千五,平摊开支明显是我妈吃亏。”

“那你说怎么算?”

“按比例。”刘敏说,“您出一万一千五,我妈出五千八,一共一万七千三。您的比例是66%,我妈是34%。以后的开支就按这个比例分摊。”

我皱了皱眉:“这样的话,我每个月要多出不少钱。”

“可您挣得多啊。”刘敏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让我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秀兰在旁边拉了拉刘敏的袖子:“小敏,别说了。”

“妈,我这是在为您争取权益。”刘敏甩开她的手,“您别插嘴。”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王先生,刘女士的建议其实有一定的合理性。按照收入比例分摊支出,在婚内财产协议中是比较常见的做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就按她说的办。”

“还有房产问题。”刘敏继续说,“王叔您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还有城东那套老房子,都需要明确归属。”

“这两套房子都是我婚前买的。”我说,“跟我现在的婚姻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刘敏说,“您现在跟我妈结婚了,您住的这套房子就是你们的婚房。万一哪天您走了,我妈总不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那你想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这套房子应该有我妈的居住权。”刘敏说,“至少要保证她能住到百年之后。”

我看向秀兰,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行。”我咬了咬牙,“居住权可以给她。”

“还有您城东那套房子。”刘敏继续说,“既然您说给您儿子了,那就要有书面证据。不然将来说不清楚。”

“我早就过户给他了。”我说,“房产证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那就好。”刘敏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话,事情就比较清楚了。”

张律师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过了一会儿,打印出来几页纸:“这是我草拟的协议,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我拿起协议,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头晕。秀兰也拿了一份,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妈,您看得懂吗?”刘敏凑过去,“要不我帮您看看?”

“不用。”秀兰把协议放下,“我相信德福。”

刘敏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签完字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眼花。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协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王叔,今天麻烦您了。”刘敏笑着说,“以后大家就按规矩办事,这样对谁都好。”

我没理她,转头对秀兰说:“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出租车里放着收音机,主持人正在讲一个关于老年人再婚的话题。我听见他说:“老年人再婚,最重要的是处理好财产问题。很多家庭矛盾,都是因为钱没谈拢...”

“师傅,能换个台吗?”我说。

司机看了我一眼,换了频道。

回到家,秀兰把协议随手扔在茶几上,就去厨房做饭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协议发呆。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我们俩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碗里的饭,谁都不说话。

“德福。”秀兰突然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贪财的女人?”

我抬起头看她:“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逼着你签了这份协议。”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是有点不舒服。”我老实说,“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闺女。”

“她也都是为了我好。”秀兰叹了口气,“虽然方式不对,但她的心是好的。”

“但愿吧。”我说。

吃完饭,我照例去阳台抽烟。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我突然觉得很孤独。明明身边有了伴,却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要累。

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爸,听说你跟阿姨签财产协议了?”

“你知道了?”

“刘敏给我打电话了。”儿子的语气不太好,“她说以后你的钱都要按比例分,还说那套老房子已经过户给我了,让我放心。”

我心里一沉:“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还说,让我以后少跟你要钱,说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儿子顿了顿,“爸,这个阿姨是不是太精明了点?”

“你别瞎想。”我说,“这些都是正常的手续。”

“正常?”儿子哼了一声,“我同学他爸也再婚了,人家就没搞这些名堂。爸,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没有的事。”我赶紧解释,“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行吧,你自己小心点。”儿子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发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我打了个寒颤,转身回了屋。

秀兰已经睡了,我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轻轻的哭声。

我抬起手想敲门,最终还是放下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我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说: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没信任。

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秀兰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忙活。餐桌上摆着小米粥、油条、咸鸭蛋,都是我爱吃的。

“起来了?”她冲我笑了笑,“快洗漱吃饭吧。”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暖。也许日子还能过下去,只要我们俩的心还在一起。

可命运似乎总爱跟我们开玩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天下午,我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碰见了以前的老同事老李。他拉着我聊了半天,临走的时候神秘兮兮地跟我说:“老王,你知不知道,你家那位赵老师,她闺女好像在查你。”

“查我?查我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老李压低声音,“我听人说,她到处打听你以前的事儿,还去找过你们厂里的老会计。”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打听我干啥?”

“还能干啥?”老李拍拍我的肩膀,“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回家的路上,我心乱如麻。刘敏到底想干什么?她都已经逼着我们签了协议了,还不满足吗?

走到家门口,我正要掏钥匙开门,听见里面传来刘敏的声音。

“妈,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王德福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跟财务科的王会计确实有一腿。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下班后一起出去吃饭,还去过王会计家。”

“你别胡说!”秀兰的声音很激动,“那些都是谣言!”

“不是谣言。”刘敏说,“我都找到证人了他以前的一个徒弟,说他经常加班到很晚,其实就是跟王会计约会。”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想啊,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他给了儿子多少钱?为什么那么痛快就同意签协议?因为他心虚!”刘敏的声音充满了得意,“他肯定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说不定钱都给那个女人了!”

“你够了!”秀兰大喊一声,“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认你这个闺女!”

“行行行,我不说了。”刘敏的声音变小了,“不过妈,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我可不想看你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原来在刘敏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秀兰和刘敏都愣住了。

“德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秀兰的脸色很难看。

“刚到。”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小敏来了?”

刘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王叔,我就是来看看我妈。”

“看完了就走吧。”我淡淡地说,“我们还要吃晚饭。”

刘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拿起包走了。

她走后,屋子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秀兰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都听见了?”她小声问。

“听见了。”我坐到沙发上,“秀兰,你信她的话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我不知道。德福,我真的不知道。”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