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岁这年,我掰着指头一算,搭伙那事儿过去六年了。今儿个我就掏心窝子说一句:没有生理需求,千万别盲目搭伙。这话糙,理不糙。
老伴五十九岁那年让癌症带走了,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八个月。三间屋,一个院子,白天去公园下下棋还好混,到了晚上,一个人对着电视,连个喘气的都没有。那种滋味,熬过的人都懂。
后来有人介绍周老太,比我小两岁,也是丧偶。介绍人说:“搭个伙吧,互相照应,不领证,合得来就过,合不来就散。”我一听,省事,儿女也好交代,就搬到一起了。
头三个月,她做饭我洗碗,她收拾屋子我修修补补,晚上一起看电视说说话,我觉得挺好。可第四个月,坎儿就来了。
钱是第一道坎。说好AA制,可日子哪能算那么清?她儿子带箱牛奶来看她,她拎进自己屋没拿出来,我心里就硌得慌。我闺女给我五百块钱,她看见了,后来买菜就不主动掏钱了,说“你闺女不是给你钱了吗”。我说那是我闺女给我的,她说“你的钱不就是咱俩的钱吗”。你听听,这话听着有理,细想不是味儿。
儿女是第二道坎。她闺女隔三差五来,叫她妈,叫我叔,客气里头带着生分。有回她闺女带孩子来,闹得我头疼想睡午觉,我说让孩子小点声,她说“孩子嘛,闹点正常”。我躺床上想,这到底是谁的家?后来我儿子带孙子来,她倒热情,可人一走她就说:“你孙子跟你儿子一样,不爱说话。”那是我孙子,你管他爱不爱说话?
生活习惯是第三道坎。她睡得早我睡得晚,她嫌我电视声大,我嫌她起太早叮叮当当。她口淡我口重,为了一勺盐,俩人能拌半天嘴,各自回屋关上门。我坐屋里想,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最难受的是没话说。结婚时两个人有话说,说孩子说工作说东家长西家短。搭伙时都老了,孩子大了,工作退了,能说的都说完了。后来吃饭面对面各吃各的,看电视各看各的,一天说话不超过十句。“吃了没”“嗯”“睡了没”“嗯”。一个人待着是空,两个人待着不说话,是闷。空还好受,闷得慌。
生理需求这事,我得说实话。六十三岁搭伙,说老不老,头几个月还有夫妻生活,后来慢慢就没了。没了之后,搭伙的意义少了一大半。两个人没那层关系,就是室友。室友是什么?合租的人,客气、算账、保持距离,不交心,不掏心窝子,过不成一家人。
我认识的老李,搭伙三年,老太太要他把房子加上她名字,他不肯,老太太闹,最后走了,还把存折拿走了。老李说:“搭了三年,赔了一套房,搭进去半辈子积蓄。图什么?”
我跟周老太搭了两年,散了。没吵没闹,她说想搬回去,我说行。她收拾东西走了,我站门口看着,心里不难过也不轻松,就是觉得,哦,结束了。
散了之后我又一个人了。学会了做饭,虽然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学会了用洗衣机,虽然有时候忘了放洗衣液。每天早上去公园走一圈,中午睡个午觉,下午下下棋看看书,周末儿子打个电话问问。孤独吗?孤独。但比搭伙那种憋屈日子,好受多了。
老话说得好:宁缺毋滥。找伴这事,找不到合适的,就一个人过。一个人过,清静。清静,也是一种福。搭错了伙,那才叫真难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