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种病,先带走了婆婆,隔了几年又找上了丈夫。
孙国芳和李方东是山东济南人,两家原是邻村。
两个人早年在公交车上偶遇,这才重新有了联系。
二〇〇八年结婚,那一年她二十一岁,他二十七岁。
二〇一〇年,儿子出生。
邻村的两个人,小时候未必说过几句话,长大后在城里又碰上了。
这种缘分说起来平淡,落到后面的事上却一点也不平淡。
儿子出生,家里添了人口,也添了开销。
她原本在济南一家连锁超市做主管,他在工厂上班。
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稳当。
二〇一一年春天,变故来了。
婆婆确诊尿毒症晚期。
透析一次六百元,一个月算下来将近一万元。
公公在外打工,一年收入不过两万元。
这笔账压下来,家里撑不住。
尿毒症这个病,治起来是个长期的事,不是吃几副药就好。
透析要按时去,钱要按月出,人也要一趟趟地跑。
家里一个人病倒,全家的节奏就都乱了。
她辞了职,一边照顾婆婆和孩子,一边在医院门口摆煎饼摊。
她那时候的日子,是早上摆摊,中午送饭,下午守着透析。
摊煎饼摊了一阵子,双手磨得全是水泡。
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了茧。
后来在亲戚帮助下,租下医院门口的店面,改卖快餐。
两年下来,欠了四十多万元外债。
四十多万元的外债,是一个家庭几年都还不清的数。
可她没把这些算在谁头上,只是一门心思往下过。
二〇一三年底,婆婆还是走了。
债还在,人却已经熬空了。
二〇一四年七月,李方东开始莫名呕吐。
他一个人扛了两个月。
九月,她陪他去医院检查,血肌酐七百七十七,确诊尿毒症。
跟婆婆一模一样的病。
他崩溃了,提出离婚,想给妻儿留一条生路。
她拦下了,说的话很实在 :你走了,我和孩子怎么活?
她拦得很干脆,干脆是因为她算过,这个家散了就真的没了。
公公年纪大,又有慢性病,不符合捐献条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她瞒着丈夫去医院做了配型。
医生说,夫妻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配型成功的概率大约十万分之一。
结果配上了。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济南军区总医院,两台手术做了约六个小时。
她捐出一颗肾给了丈夫。
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怎么样?
母亲起初坚决反对,最后含着泪签了字。
十万分之一这种概率,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成了命。
可命之外还有选择。
她可以不做配型,也可以做了不告诉任何人。
她选了最难的那一条,还瞒着丈夫去做。
苦难最能照出人心,也最能照出一个人的分量。
从摆煎饼摊到躺上手术台,她没退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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