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不久的湖北地方戏曲艺术展演的压轴大戏,由湖北省麻城市东路花鼓剧院演出的红色剧目《大别山上七枝花》浓情上演。其以高涨的激情、清新的风格、精湛的表演、诗意的表达,为广大观众奉献了一台别具一格、令人着迷的舞台艺术精品力作。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在本届展演季中,该剧独出机杼,大胆创新,以一群留守红嫂长达二十年苦等红军丈夫而不得归的命运遭际,从山村女性的视角来审视“革命与牺牲”“奉献与隐忍”之间的关系,主动跳出“悲情叙事”,着力追求“新时代主旋律作品诗意化表达”的艺术风格,让人们在淡淡的忧伤中,真切感受到这一光辉女性群体的烈火丹心与怅惘悸动,触动心弦,有泪盈眸。
面对穷凶极恶的还乡团的清剿,隐蔽在山洞中的七名女性,眼睁睁看着深明大义的程幺爹,为保护她们,忍受严刑拷打与烈焰焚烧;为了让姊妹“桃花”免遭蹂躏,足智多谋的大姐“梅花”深入虎穴;青春如火的七姐妹,在春心荡漾的月下,相偎相依,思念丈夫而不得,通过“月夜骂夫”的方式,来化解心中的思念;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为挽救年轻战士生命,梅花挽起瘦弱的臂膀,将鲜血源源不断地输出,战士得救,梅花却因失血过多昏厥在手术台旁……新中国成立,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伟大胜利,大别山下,到处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满怀希冀的七位女性,苦熬苦盼,指望夫妻团圆。谁知晴天霹雳,等来的却是二十年前出征之时,自己亲手为丈夫戴上的红军军帽。军帽仍在,但血迹印染,弹痕累累。七位军嫂,擦干泪痕,收起伤悲,重新上路……
从开场妻子送郎上战场时的依依不舍,到独自承受白色恐怖的暗无天日,再到青春月下浓烈缠绵的对丈夫的深切思念,及至为挽救战士生命而献出自己的鲜血,到尾声处七位红嫂满心欢喜盼郎凯旋夫妻团圆而梦境幻灭的悲凉,此刻,我们才真切触摸到《黄安谣》中“小小黄安,人人好汉。铜锣一响,四十八万。男将打仗,女将送饭”的铿锵旋律中,那高涨的革命英雄主义激情与热血豪迈。“家家有红军、户户有烈士、山山埋忠骨、岭岭皆丰碑”,英雄的大别山儿女,慷慨赴国难,舍生忘死,前仆后继,为革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创演主旋律作品之难,难就难在故事切入口的选择、艺术表达方式的创新。该剧《骂夫》一则,颇见艺术功力。梦中的女子,远行的征人。深情的旋律中,清辉漫洒,双人舞悱恻缠绵,如梦似幻。“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诗意化的表达,更加凸显了千里红旗漫卷背后,伟大人民战争胜利的可歌可泣与英勇悲壮。这种于无声处响惊雷、以小切口喻大主题的编导方式的运用,艺术机心令人啧啧称奇。
还有,编创者并没有正面突出战争的残酷,而是有意淡化该剧的悲剧氛围,以一种“令人眼泪打转却不催人泪下”的艺术克制力,来为该剧的情绪热度控制和把握火候。贯穿全剧的伴唱旋律“哥去当红军/带走妹的心/妹妹留下哥的情/哥哥呀/妹盼你早日回家门”,起承转合,通过音色明暗、节奏快慢、独唱与混声等不同演唱方式的变化,随着剧情的演进,时而娇羞明媚,时而深情缱绻,时而长歌当哭,哀而不伤,引人浩叹,实现了音乐与剧情的互为推手、推波助澜、水乳交融。还有剧中高潮处,听闻丈夫凯旋,七位苦等二十载、已届不惑之年的女性,点染胭脂翠,重上梳妆台,用大别山新娘出嫁时的风俗“扯脸”,来装扮历经岁月风霜、如今已不再青春的容颜,以乐景衬哀象,更是戳中观者的心房;还有对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以布满弹孔的军帽代表牺牲的实物意象化的处理,都足见编创者自觉主动追求该剧“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的匠心与巧思。
我是第一次欣赏东路花鼓戏。走入剧场之前,我还心怀着“听不懂”的忐忑。又听说东路花鼓戏目前只有麻城市这一家县级剧团,就对该剧的艺术水准持有包容与鼓励的善念。
这部剧好听、好懂、好看。没有音乐上的狂轰滥炸,没有唱念上的声泪俱下,只有月下思归的如丝如缕、如梦似幻,更有直抵内心柔软的怅然若失、无处话凄凉。演员阵容齐整,青春靓丽的七枝花,成熟稳重的七枝花,能唱能演,气质出众,外形漂亮,表演精湛。这样的班底,在大院大团中,也是十分难得的,更何况是“仅此一家”的县级院团!
(刘赋,武汉大学法学博士后,教授级高级政工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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