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差,我去邻居家打牌,弯腰捡牌时,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丈夫赵刚出差那天,是个礼拜五。他拎着个旧旅行包,站在门口换鞋。他说:“去省城,三天。你在家好好的。”我说:“知道了。”他看了我一眼,想说啥,又没说。然后他走了。门关上,屋里一下子静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啥,我没看进去。我跟赵刚结婚十二年了,他跑销售,一年到头有半年在外头。我早就习惯了。可那天晚上,我心里不踏实。说不上为啥。就是慌。我在屋里转了两圈,把碗洗了,地拖了,衣裳叠了。还是慌。这时候手机响了。邻居王莉发来微信:“李姐,三缺一,来打牌不?”我说:“来。”我换了件衣裳,下了楼。王莉住三楼,我住四楼。两步路。

王莉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利利索索。客厅里支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麻将布。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楼下的张姐,一个是我没见过的女的。三十来岁,穿件红毛衣,化了妆。王莉说:“这是小周。我表妹。今天刚来。”我跟小周点了点头。坐下来,摸牌。

打了两圈,我手气不好。输了五十。我心里有事,牌打得乱。王莉说:“李姐,你今天心不在焉啊。”我说:“没有。就是有点困。”张姐说:“赵刚又出差了?”我说:“嗯。去省城。”张姐说:“你这日子,跟守活寡似的。”我笑了笑。没接话。

第三圈,我摸了一张牌,打出去。牌掉地上了。我弯腰去捡。桌子底下黑乎乎的。我伸手够牌。牌在沙发底下。我趴下去,往沙发底下看。我看见了一双鞋。男士皮鞋。黑色的。旧了。鞋头有道划痕。那只鞋,我认得。是赵刚的。他穿了三年的那双。去年我说给他买新的,他说不用,还能穿。他每次出差,都穿那双鞋。那双鞋现在在沙发底下。压着一只拖鞋。我趴在那儿,手停在半空。心跳停了。然后狂跳。跳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慢慢直起身。手里攥着那张牌。我坐回椅子上。王莉问我:“李姐,你咋了?脸这么白。”我说:“没事。有点晕。可能低血糖。”她说:“我给你倒杯水。”她起身去了厨房。我坐在那儿,看着牌。我手里的牌是张三条。我摸了一张三条。可我看不清。我的眼睛盯着桌子。桌子底下,那双鞋。赵刚的鞋。他说他去省城出差。他的鞋在王莉家沙发底下。我脑子里转了无数圈。也许他来过?也许他出差前把鞋落这儿了?他来王莉家干啥?送东西?借东西?可他从来没提过。他从来没说过去王莉家。王莉也没说过。两个人,住楼上楼下,比我跟他熟?

王莉端水出来。她递给我。我接了。我喝了一口。烫。烫得我舌头麻。可我脸上啥也没露。我说:“王莉,你家沙发底下,有双鞋。”她愣了一下。她说:“啥鞋?”我说:“男人的鞋。黑的。”她脸变了。变得很快。红了一下,又白了。她说:“哦。那是我前夫的。他走的时候没带走。我一直没扔。”我说:“你前夫不是穿四一的吗?”她说:“那是后来的。他胖了。脚也大了。”我说:“哦。”

我没再问。我接着打牌。手不抖了。心也不跳了。我摸牌,打牌,算账,收钱。我输了八十。我掏了钱。站起来。我说:“不早了。我得回去。明天上班。”王莉说:“再打一圈呗。”我说:“不了。”我拿了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底下,那双鞋。赵刚的鞋。我关上门。上了楼。进了家。我坐在沙发上。屋里还是那个屋。电视还开着。赵刚的旅行包不在了。他走了。可他的鞋在王莉家。我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我请了假。我给赵刚打电话。他接了。他说:“咋了?”我说:“你在哪?”他说:“省城啊。昨天来的。你忘了?”我说:“你住哪个宾馆?”他说:“咋了?”我说:“我问问。”他说:“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问问。”他说:“住如家。火车站旁边那个。”我说:“你穿啥鞋去的?”他说:“啥?”我说:“你穿啥鞋?”他说:“黑皮鞋。你咋了?”我说:“没事。挂了。”

我挂了电话。我打了省城如家宾馆的电话。我问:“赵刚在不在你们这住?”前台说:“查一下。没有这个人。”我说:“你查仔细。”她说:“没有。最近三天没有叫赵刚的登记。”我说:“谢谢。”我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在抖。我盯着茶几上那张全家福。我跟赵刚,还有儿子。儿子今年十岁。在老家跟他奶奶。照片上,赵刚穿着白衬衫,笑得跟个傻子。我拿起相框,看了半天。然后我放下了。

下午,我去了王莉家。我敲了门。她开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她说:“李姐,你咋来了?”我说:“我找你聊聊。”她说:“进来吧。”我进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我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沙发底下。那双鞋还在。我说:“王莉,赵刚的鞋,咋在你这?”她说:“李姐,你说啥呢。”我说:“那双黑皮鞋。三年前买的。鞋头有道划痕。是赵刚的。你前夫穿四一的。赵刚穿四三的。你前夫三年前就跟你离了。这鞋,是赵刚的。”她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她说:“李姐,你听我说。”我说:“你说。”她说:“赵刚……他来过。”我说:“来过几回?”她说:“没几回。”我说:“几回?”她说:“就……有时候。”我说:“啥时候?”她说:“你上班的时候。”我说:“多久了?”她低下头。她说:“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沙发是布艺的,浅灰色的。赵刚就坐在这沙发上。跟王莉。我天天上班。他有时候不出差,就在家。我以为他在家。他在王莉家。楼上楼下。我出门,他下楼。我回来,他上楼。我啥也不知道。我傻。我太傻了。

我说:“王莉,你为啥?”她说:“李姐,我对不住你。”我说:“你为啥?”她说:“我离婚以后,一个人。赵刚有时候来帮我修东西。修着修着……”我说:“修着修着就修到床上去了?”她哭了。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她说:“李姐,你打我吧。”我说:“我不打你。”我站起来。我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说:“王莉,你把那双鞋扔了。别让我再看见。”她说:“李姐……”我说:“扔了。”我上了楼。进了家。我坐在沙发上。我哭了。我哭了一下午。

晚上,赵刚打电话来。他说:“你咋了?咋不接电话?”我说:“赵刚,你回来。”他说:“我出差呢。”我说:“你回来。现在。”他说:“咋了?”我说:“你回来就知道了。”他说:“你没事吧?”我说:“你回来。”我挂了。半夜,他回来了。他开门进来。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屋里没开灯。他开了灯。他说:“你咋了?”我说:“赵刚,你的鞋呢?”他低头看了看脚。他穿着一双旧运动鞋。他说:“啥鞋?”我说:“黑皮鞋。”他脸变了。他说:“我……我放单位了。”我说:“你放王莉家了。”他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像根木头。我说:“赵刚,一年多了。你跟她。楼上楼下。你天天说去出差。你出的啥差?”他蹲下来。他抱着头。他说:“李芳,我错了。”我说:“你错哪了?”他说:“我不该……我不该瞒你。”我说:“你瞒我啥了?”他说:“我跟王莉……没啥。就是有时候去坐坐。说说话。”我说:“坐坐?坐坐能把鞋落那儿?”他说:“就一回。那回我喝多了。我……”我说:“赵刚,你别编了。王莉都跟我说了。”他抬起头。他看着我。他眼睛红了。他说:“她跟你说啥了?”我说:“她说一年多了。你趁我上班,去她家。赵刚,你行啊。”他说:“李芳,你听我说。”我说:“你说。”他说:“我跟她,没啥感情。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天天忙。你上班,你管孩子,你做饭。你跟我说话,三句不到就吵。我跟她,能说上话。她听我说。她不跟我吵。”我说:“所以你就去她家?你跟她睡觉,还是光说话?”他说:“李芳……”我说:“你说实话。”他低下头。他说:“有时候。”我说:“有时候是啥时候?”他说:“就是……有时候。”我站起来。我说:“赵刚,咱俩十二年。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到底咋回事?”他说:“她离婚了,一个人。我有时候去帮她修东西。修完了,坐一会儿。喝点酒。就……就那啥了。就几回。真的就几回。”我说:“几回?”他说:“三四回。”我说:“一年多了,三四回?”他说:“真的。我没骗你。”我说:“那你为啥骗我说去出差?”他说:“我怕你知道了,跟我闹。”我说:“你现在不怕了?”他说:“现在你知道了。我认。你咋样都行。”我说:“咋样都行?”他说:“嗯。你打我,骂我,离婚,都行。我认。”我看着他。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他四十二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他。我想起十二年前,他娶我的时候。他骑着一辆旧摩托,后座上绑着个红箱子。他穿着白衬衫,头发黑黑的。他冲我笑。他说:“李芳,跟我走。我让你过好日子。”好日子没过上。可日子过了。过了十二年。有苦。有累。有吵。有闹。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我以为,他就算不跟我说话,他也是我的人。可现在,他不是了。他去别人家了。他跟别人说话了。他跟别人睡觉了。我啥也不知道。我天天上班。我天天做饭。我天天以为,这个家,是他的家。也是我的家。可现在,这个家,还是家吗?

我说:“赵刚,你走吧。”他抬起头。他说:“李芳……”我说:“你走。去找王莉。你俩过。我不拦你。”他说:“我不去。我跟她没啥。我就是……”我说:“你啥也别说了。你走。我今晚不想看见你。”他站起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了。门关上。屋里静了。我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我关了。屋里黑了。我躺下来。躺在沙发上。闻着赵刚留下的烟味。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进耳朵里。凉。

第二天,我去找了王莉。我跟她说:“王莉,赵刚我不要了。你要,你就拿去。”她说:“李姐,我不要。我跟他没啥感情。我就是……就是一个人太久了。”我说:“一个人太久,就能睡别人男人?”她说:“李姐,我错了。”我说:“你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她说:“我搬。我明天就搬。”她搬了。第三天,她就搬走了。搬到哪儿去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赵刚回来了。他站在门口。他说:“李芳,王莉走了。”我说:“我知道。”他说:“我没去找她。”我说:“你找不找,跟我没关系。”他说:“李芳,咱俩……还能过不?”我说:“你说呢?”他说:“我想过。”我说:“你想过就过?你想去她家就去她家,你想回来就回来。赵刚,你当我这是啥?旅馆?”他说:“李芳,我错了。我改。”我说:“你改啥?”他说:“我以后不出差了。我找个厂上班。天天回家。你看得见我。我哪也不去。”我说:“赵刚,我不是要看着你。我是要你心里有我。你心里没我,我看着你也没用。”他说:“我心里有你。真有。”我说:“有我还去她家?”他说:“我糊涂。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不理我。你天天忙。你眼里只有孩子。我跟你说话,你嗯一声。我跟你说十句,你回一句。我心里空。”我说:“你心里空,你就去睡别人?”他说:“我错了。”我说:“你错了一年了。你现在才说。”他说:“你知道了,我才知道错了。”我说:“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没错?”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没走。他睡沙发。我睡卧室。我锁了门。我听见他在客厅里翻来覆去。我睡不着。我想起王莉说的那句话。“一个人太久了。”赵刚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俩住在一个屋里。可我们各过各的。他出差,我上班。他回来,我看孩子。我们说话,说孩子,说钱,说柴米油盐。不说别的。不说心里的话。不说“你累不累”。不说“你想不想我”。不说“你今天咋样”。我们不说。我们不说,别人就说。王莉说。王莉听。王莉陪。王莉跟他睡觉。王莉得了便宜。我得了啥?我得了这个空壳的家。我得了这双鞋。我得了这个晚上。

第二天,我跟赵刚说:“咱俩谈谈。”他坐在我对面。我说:“赵刚,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过?”他说:“想。”我说:“想,咱就好好过。可我有条件。”他说:“你说。”我说:“第一,你跟她断干净。第二,你以后去哪,跟我说。第三,咱俩每天说话。十分钟。就说今天咋样。不说孩子,不说钱。就说你。说我。你累不累。我烦不烦。你今天看见啥了。我明天想干啥。你跟我说。我也跟你说。”他说:“行。”我说:“你别嘴上说行。你得做。”他说:“我做。”我说:“还有。你以后别出差了。你找个厂。钱少点就少点。咱俩在一块。在一块,比啥都强。”他说:“行。”我说:“你答应我的,你记住。你要是再犯,咱俩就完了。我不闹。我直接走。儿子我带走。你一个人过。”他说:“李芳,我记住了。”

那以后,赵刚换了工作。在县里一个厂当库管。一个月挣三千。比以前少一半。可天天回家。每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跟我说十分钟话。有时候说厂里的事。有时候说路上看见的事。有时候啥也不说,就坐着。我坐旁边。我不说话。可我知道他在。他知道我在。就够了。儿子周末回来,三个人吃饭。看电视。吵吵闹闹的。王莉搬走了。三楼空了。新搬来一对小两口。见了面点个头。不认识。挺好。

那双鞋,我扔了。赵刚不知道。我也没跟他说。有些事,扔了就扔了。不用提。提了,就是疤。不揭,它自己长好。长好了,就不疼了。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还疼。可疼得轻了。日子还得过。过下去,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