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木圆桌上的热汤泼溅开来,碎瓷片炸得满地都是。
程建业双手死死扣住掀翻了一半的桌沿,额角青筋暴凸,平日里斯文得体的脸扭曲得狰狞:“罗秀华,你把房产公证书摆在桌上,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拿我当贼防是吧!”
许静宜吓得浑身发抖,扑上去拉他的袖子:“建业,你疯了……”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避开淋漓的菜汤,把那份盖着鲜红钢印的公证协议往他眼皮底下推了半寸。
程建业死死盯着封页上的字样,瞳孔剧烈收缩,喘着粗气,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般僵在了原地。
第01章
砂锅里的黑色药汁咕嘟咕嘟冒着大泡,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苦涩气味。
我用抹布垫着砂锅耳,小心地把滚烫的中药倒进白瓷碗里。
许静宜坐在餐桌边,两只手绞着围裙边角,脸色发白。
“妈,今天这剂药怎么比上周的还要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
“苦也得喝,老中医说了,调理宫寒就得连着吃够三个疗程。”
我把碗搁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圈底下的青黑,心里直揪得慌,“上个月省妇幼的检查单我都看了,卵巢、输卵管没一点毛病。你今年马上二十九了,抓紧这半年怀上,后年三十岁前落地,省得以后遭大罪。”
许静宜端起碗,刚凑到嘴边,胃里就泛起一阵干呕。
她硬压着呕意,闭着眼大口往嗓子眼里灌,咽到最后半口,整个人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防盗门锁孔在这时候咔哒响了一声。
女婿程建业推门进来,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刚跨进玄关,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结,立刻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怎么又是这个味道?通风系统开着都没用。”
许静宜忙抽了张纸巾擦嘴,站起身去接他的包:“建业,你回来了,妈下午特意去老中医那里排队抓的药。”
程建业侧身避开她的手,把公文包随手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客厅,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烦躁:“静宜,我上周在电话里不是和你沟通过吗?现代社会的文明标志就是摆脱传统的生育绑架。我们在省城有稳定的事业,追求精神自由和生活品质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折腾成一个天天灌苦药的药罐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平日里体面斯文的女婿。
“建业,话不能这么讲。”
我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当初你跟静宜谈恋爱那会儿,你亲口跟我这当妈的保证过,婚后三年内要孩子。静宜是初中老师,作息规律,一直盼着有个自己的小家。怎么一眨眼结婚满三年了,你嘴里的优生优育,突然就变成绝对丁克了?”
程建业扶了扶无框眼镜,神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妈,时代在变。这两年外企咨询行业的压力您不是不知道,全球经济下行,我随时可能面临业务线裁撤。养一个孩子的成本和风险太高,我这是对家庭负责。静宜心软,容易被传统观念裹挟,我是男人,得从长远利益来考虑这个家。”
“真要是考虑这个家,上周全市三甲医院的体检你怎么又漏项了?”
我盯着他。
程建业整理袖扣的动作顿了一下。
“退休前我在单位工会管了十几年职工福利,体检报告单的格式我一眼就能看明白。”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体检回执,推到茶几中央,“连续三年,你们单位的高管健康体检套餐,别的项目你全做齐了,唯独泌尿外科和男科生殖专项,那一栏永远盖的是‘自愿放弃’。静宜这半年来抽了七八管血,照了三回彩超,受了多少罪?你连花半个小时取个样做个精液常规都不肯,这就是你说的负责?”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许静宜有些慌乱,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妈,建业那是工作忙,上周他们华东区总监刚好来视察,他时间排不过来……”
“时间排不过来,连续三年都排不过来?”
我打断女儿的话,视线半点没从程建业脸上挪开。
程建业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郁,可很快又被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盖了过去:“妈,生殖专项检查涉及个人隐私,而且公立医院的流程太粗糙,我只是不习惯那种环境。既然您这么看重,等下个月我手头这个并购项目做完,我自己找私立机构查。”
说完,他没再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残渣,转身径直进了书房,反手将门锁死。
许静宜咬着下唇,低声劝我:“妈,您别当面揭他短。建业自尊心强,从小又是单亲家庭长大的,薛阿姨在老家身体不好,他一个人在省城打拼不容易。可能是公司真有什么压力,他才抗拒生孩子。”
“他不容易,你就容易?”
我看着这个从小被我和老许护在掌心里的独生女,胸口一阵阵发闷,“当年买望江苑这套一百一十平的房子,我和你爸掏空了半辈子积蓄,全款两百多万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连他老家凑不齐彩礼我们都没计较。他在外企拿着几十万年薪,住着你名下的陪嫁大平层,开着二十几万的车,他有什么资格拖着你?”
许静宜眼眶发红,不敢再接话,转过身默默去厨房收拾砂锅。
晚上九点多,许国强打来电话催我回家吃降压药。
我刚穿好外套,书房门突然开了。
程建业套了件休闲外套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神色如常地对许静宜说:“静宜,我晚上得去高铁站接个客户,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你和妈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许静宜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我进书房找下周区里公开课要用的教案大纲。
“建业平时书房不让人随便动,他那些外企文件看得重。”
许静宜一边说,一边蹲在书架最底层的木箱旁翻找旧书堆。
那是一摞程建业从大学时代就一直留着的专业参考书,摞得整整齐齐,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许静宜伸手去抽垫在最底下的一本厚皮词典,动作稍微使了点劲,整摞旧书猛地一歪,稀里哗啦砸在木地板上。
夹在词典内页里的一叠杂乱发票和旧票据散落开来,其中一张发黄发脆的薄纸片随着气流飘了几下,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背边。
我弯腰将它捡起来。
那不是什么商业票据,而是一张被刻意撕掉了一大半的门诊检验报告单残页,右下角盖着一家不知名外地县级医院的鲜红印章。
残存的诊断栏上,清晰地印着一行黑体机打字:
精索静脉曲张术后复查。
第02章
防盗门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金属弹子卡擦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程建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领带扯松了一半。
他不是去高铁站接客户了吗?
看到我和许静宜都在书房门口,满地散落的旧书和票据,程建业的脸色骤然一僵,视线几乎在半秒之内精准钉在我指尖捏着的那张发黄残页上。
他连皮鞋都没换,快步冲过来,一把从我手里将那半张纸抽了过去。
力道极冲,纸角划过我的指腹,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妈,静宜,你们翻我东西干什么?”
程建业的声音发紧,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那种温和有礼的腔调荡然无存。
许静宜吓了一跳,怯生生站起来:“建业,我只是找区里公开课的参考教案,不小心把书架底层的书碰倒了……你不是接客户去了吗?”
“客户车次晚点改签了!”
程建业打断她,眼神阴郁地盯着被他揉成一团塞进裤兜的纸片,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才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抱歉,我刚才太急了。那些都是大学时期的旧单据,男人年少轻狂时的一点隐私病史,精索静脉曲张而已,早就彻底治愈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必要翻出来大惊小怪。”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泛白的指关节却出卖了他。
我站在旁边,冷眼打量着他。
一个大学时期就治愈的普通陈旧性小手术,犯得着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暴跳如雷?
既然早就好了,为什么连续三年的单位体检,男科检查单上全是一片空白的“弃检”?
那天晚上,整套房子里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第二天晚饭后,我切好水果端去书房,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虚掩的门缝里传来程建业压低的声音。
“静宜,我是为了咱们两个人的未来打算。我在外企做咨询,看政策看得最透,现在的优质资产都在做杠杆运作,死守着一套全款房收租那是老一辈的落后思维。”
程建业拉着许静宜的手,语气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诱哄:“望江苑这套房子地段好,如果在银行做一笔经营性抵押贷款,至少能套出两百万现钱。我老家那边有个极靠谱的市政绿化合伙项目,年化收益保底十个点。等钱一生钱,我们在省城换两百平的大平层都轻轻松松。”
许静宜有些迟疑:“可……这是我妈当年拿他们毕生积蓄给我全款买的陪嫁房,房产证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抵押贷款这么大的事,得跟我妈商量吧?”
“商量什么?妈思想保守,又是国企老脑筋,她懂什么金融杠杆?”
程建业的声音透着一股迫切,“只要你在抵押申请和授权委托书上签个字,后续所有的流水和手续全交给我来办。静宜,难道你连我都不信?我们是夫妻,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我站在走廊阴影里,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套望江苑的三居室,当年我和老许花了两百多万全款拿下,连装修都是我们一手操办,程建业家连一个马桶圈都没出。
如今结婚刚满四年,他一边口口声声为了生活品质坚持丁克、坚决不生,一边背着我,千方百计诱导我那心思单纯的女儿把陪嫁房拿去抵押套现!
更让我心惊的是,上周老许去税务系统找老同事聚旧,顺道帮着查了查家庭账户,无意中发现程建业每个月发薪次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将工资的整整四成划扣到一张从未对静宜公开过的二级银行卡里。
不肯体检、坚决丁克、隐秘二级卡、如今又急不可耐地要抵押陪嫁房套现。
这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绝不是简单的年轻人生育观念冲突,而是一张早就编织好、专门冲着我们许家家底来的网。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推门进去打草惊蛇,而是转身轻轻退回了主卧。
既然你想拿这套房子做文章,那就看看你面对真正的房产权属时,还能装出几分深情体面。
第三天下午,我独自去了省公证处。
出来时,我皮包里揣着那本深红色的望江苑不动产登记证书原件,以及一份刚刚盖上鲜红公证钢印的撤销赠与及权属约定协议书。
傍晚六点,程建业拎着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进了门,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我盛了一碗鸡汤推到程建业面前,看着他斯文喝汤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开口:“建业,明晚叫上你妈,我们两家一起去望江宾馆吃个便饭。关于静宜名下望江苑这套陪嫁房,我和你爸打算明天把房产证做个公证收回,咱们当面把字签了。”
程建业手里的白瓷汤匙当啷一声砸进碗里,滚烫的鸡汤溅了他一整手,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瞬间扭曲得近乎狰狞。
第03章
程建业抽了三张纸巾,一下一下擦拭着手背上滚烫的汤汁,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薄纸抠破。
“妈,您这是跟我开什么玩笑?”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和静宜过得好好的,望江苑是当年您和爸给静宜的陪嫁,现在好端端地收回去办公证,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小两口过不下去呢。”
许静宜也放下筷子,神情茫然地扯了扯我的衣袖:“妈,您怎么突然提这事啊?公证多麻烦……”
“当年买房,全款两百二十万全是我和你爸出的养老钱,白纸黑字签的是赠与你个人。”
我收回推过去的鸡汤碗,语气没有半点波澜,“现在既然建业坚持丁克,你们不要孩子,两口子生活成本低,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房子办个撤销赠与,收回我们名下养老最稳妥。有什么话,明晚聚餐当面说。”
程建业没有再接话,那一整晚,他反常地没有去书房看报表,而是在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第二天傍晚,望江宾馆翠竹厅。
薛翠兰到底还是没来。
临开席前半小时,她给程建业打来电话,免提里传来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干咳,直嚷着老家县城降温,她冠心病又犯了,胸口闷得下不来床,死活坐不了长途车。
包厢里只坐了我们四个人。
程建业换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进门就抢着给许国强添茶倒酒,表现得比平日还要谦卑体贴。
酒过三巡,菜上齐了,他放下酒杯,双手平放在红木转盘边缘,目光灼灼地盯向许静宜。
“爸,妈,既然今晚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谈资产,那我也交个底。”
程建业身子前倾,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我不同意把望江苑的房子收回去。相反,我建议宜宜把这套房子做抵押。”
许静宜手一抖,筷子夹着的虾仁滑落在盘子里。
“我在外资咨询公司接触的都是顶层资产运作,现在利率处于历史低点,望江苑市值三百五十万,只要办下经营性抵押贷款,套现两百万出来,投进我朋友手里那个外资供应链项目,年化收益保底十个点。”
程建业眼皮微跳,语气急促,“这两百万现金抓在手里,远比你们把死砖头收回去做公证划算得多!”
我静静听他把那套早就背熟的投资说辞倒完,一言不发地拉开手提包拉链。
皮包夹层里,那本深红色的望江苑不动产登记证书原件被我取了出来,紧接着放在上面的,是省公证处出具的《撤销赠与及权属约定协议书》,两枚鲜红的钢印在包厢明晃晃的水晶吊灯下格外扎眼。
我把房产证和协议书往前一推,按在转盘玻璃上:“经营贷的事不用提了,我和你爸一分钱风险都不会担。建业,静宜,今天把协议签了,明天一早房管局更名。”
我听见程建业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喘息,随即整个人猛然暴起,双手扣住实木转盘的边缘向上狠狠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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