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我们熟悉的日常说起。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这个世界是“局域”的。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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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个物体只能影响它周围的东西,要影响远处的事物,就得通过某种介质传递过去,而且传递速度绝对不可能超过光速。

比如你在北京喊一声,上海的朋友肯定听不到,声音传不了那么远;就算你打视频电话,信号也是靠电磁波传递,速度就是光速,也得花上一点点时间。

说白了,距离越远,影响越弱,任何相互作用都得跑时间,不可能“瞬间生效”。

还有更天经地义的一点:东西一旦分开,就各自独立了。

比如最经典的手套例子:一双手套,随机塞进两个密封盒子里,一个寄去广州,一个留在北京。

你打开北京的盒子一看是左手套,立刻就知道广州那只是右手套。

这事没人会觉得奇怪吧?

类似的还有:妹妹在远方生了孩子,哥哥远在千里之外,哪怕没人通知,他也自动变成了舅舅。这种身份的变化也是瞬时的,不需要信号传递。

但这些本质上都是“经典关联,结果早就定好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手套的左右在装盒的那一刻就确定了,哥哥的身份是人类社会定义的规则,它们都没有产生任何真实的物理作用,更没有突破空间限制。

这就是经典物理的“局域实在论”:物体的状态是客观确定的,跟你观不观测没关系;两个物体离远了,就互不干涉,要产生关联也得靠信号传递。

在一百年前,所有物理学家都觉得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直到量子力学横空出世,把这一切砸了个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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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就是专门打破这个常识的。

咱们拿最常见的电子自旋举例子。

电子有个属性叫自旋,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一块小磁铁,有“向上”和“向下”两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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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量子世界里,电子没被测量的时候,不是“要么向上要么向下,只是我们不知道”,而是“同时处于向上和向下的叠加态”,就像薛定谔那只既死又活的猫,没打开箱子之前,它就是两种状态叠在一起的,没有确定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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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咱们让两个电子发生相互作用,让它们变成一对“纠缠粒子”。

这时候最神奇的事就来了:这两个电子从此就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你再也不能单独说其中一个电子是什么状态了。

你把这对电子拆开,一个留在地球实验室,另一个送到几万光年外的银河系边缘。然后你测量地球上这个电子的自旋,假设测出来是“向上”,那远在几万光年外的另一个电子,会瞬间变成“向下”的状态。

注意,是瞬间

没有任何信号传递,不需要等一秒钟,也不需要等几万年,这边一测,那边立刻就确定了。

你是不是第一反应:这不扯吗?难道它们之间有什么超光速的暗信号?那相对论说的光速不可超越,岂不是作废了?

不光你这么想,当年爱因斯坦也是这么想的。

1935年5月,爱因斯坦带着两位年轻同事波多尔斯基和罗森,写了一篇著名的论文,专门怼这个现象。这就是物理学史上大名鼎鼎的EPR佯谬,名字就来自三个人姓氏的首字母。

爱因斯坦的逻辑很直白:这不可能。两个粒子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这边一动那边立刻就有反应?连光都要跑几万年,它们难道还能心灵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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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给这种现象起了个流传至今的外号,“鬼魅般的超距作用”,言外之意就是这玩意儿太玄乎,根本不符合科学逻辑。

在爱因斯坦看来,量子力学肯定是不完备的。

他坚持认为,这两个电子的状态其实早就定好了,就像那双手套一样,分开的时候就已经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了,只是我们没测的时候不知道而已。

我们测量的过程,只是“发现”了它的状态,不是“决定”了它的状态。

说白了,爱因斯坦觉得这就是个“伪随机”,看起来随机,其实是因为我们信息不够,有个没被发现的“隐变量”在背后控制着结果。

就像掷骰子,看起来点数随机,其实只要你精准掌握出手力度、角度、空气阻力、桌面摩擦力所有参数,百分百能算出最终点数。

这其实就是当年爱因斯坦和玻尔那场世纪争论的核心:量子世界的随机,到底是真随机,还是因为我们知道得太少?

爱因斯坦站“伪随机”,认为背后有隐变量;玻尔站“真随机”,认为叠加态就是微观世界的本质。俩人吵了几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在当时,这更像个哲学问题,两边都能解释实验结果,没人能拿出实锤证明对方错了。

眼看这场争论要变成没完没了的口水仗,一个关键人物站了出来:约翰·贝尔。

有意思的是,贝尔本来是爱因斯坦的支持者,他也觉得隐变量理论更符合直觉。为了帮爱因斯坦证明隐变量真的存在,他在1964年推导出了一个数学不等式,就是后来改变量子力学走向的“贝尔不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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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等式的厉害之处在于,它给了一个可验证的客观标准:如果爱因斯坦是对的,隐变量真的存在,那实验结果就一定会满足这个不等式;如果玻尔是对的,量子纠缠真的是那种诡异的整体叠加态,那不等式就一定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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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于贝尔给两边搭了个公正的擂台,制定了裁判规则,谁输谁赢,全凭实验结果说话。

接下来的几十年,物理学家们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实验验证。

1972年,约翰·克劳泽率先做出了第一个相对严谨的实验:用特殊方法激发钙原子,发射出两个纠缠的光子,然后在两端用滤光片测量它们的偏振方向。

结果出来了:贝尔不等式不成立。

但当时还有人挑毛病,说实验有漏洞:比如光子可能在发射前就偷偷“串通”好了,或者探测器的设置有规律,被粒子“预判”了。

到了1982年,阿兰·阿斯佩彻底改进了实验。

他用新的方式激发原子,能以更高的速率发射纠缠粒子,更关键的是,他可以在光子飞行的过程中快速切换测量参数,彻底堵上了“提前传信号”的漏洞。最终的结果依然没变:贝尔不等式被明确违反。

后来还有越来越多更严谨的实验,把科学家能想到的所有漏洞一个个堵上,结果全都是同一个结论:爱因斯坦错了,玻尔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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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的关联,真的是超越空间的。

粒子在被测量之前,真的没有确定的状态,它们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整体。

那双手套的比喻,其实从根上就不对,手套的左右是早就确定的,而纠缠粒子的状态,是测量的瞬间才真正确定的。

这才是量子纠缠最诡异的地方:它不是“两个离得很远的东西互相感应”,而是“它们从来就不是两个独立的东西,只是在我们看来像两个而已”。

看到这肯定有人会兴奋: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搞超光速通信了?比如我在地球,队友在火星,我通过控制电子自旋发摩斯密码,瞬间就能传过去?

很遗憾,不行。而且是从原理上就不行。

为什么?因为你控制不了测量结果。

你测量地球上的电子,得到向上还是向下,完全是随机的,你没法让它一定向上,也没法让它一定向下。你这边得到一个随机结果,那边对应出一个相反的随机结果,全程没有任何你能操控的有效信息。

说白了,你没法用它传递任何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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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论里说的“光速不可超越”,本质上是“信息和能量的传递速度不能超过光速”,量子纠缠的这种关联,不传递任何信息,也不传递能量,所以根本不违反相对论。

那些说“量子纠缠能实现超光速即时通信”的,要么是不懂装懂,要么就是故意骗你。

那量子纠缠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它只是微观世界一个猎奇的奇怪现象吗?

其实没那么简单。

如果两个粒子哪怕相隔亿万光年,依然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习以为常的“空间”“距离”,其实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根本?

现在物理学前沿的很多猜想,比如全息原理、超弦理论,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量子纠缠,可能是时空本身的“编织线”。

我们感受到的三维空间、时间流逝,可能都是从更底层的量子纠缠里“涌现”出来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用大白话讲就是:宇宙最底层的结构,不是一个个分开的粒子,也不是空荡荡的空间,而是一张无处不在的、由纠缠关联织成的大网。我们看到的物体、距离、空间,都只是这张网在我们宏观认知里呈现出来的样子。

就像一张二维的全息底片,看起来是乱七八糟的干涉条纹,但用激光一照,就能投影出立体的三维影像。我们的三维空间,可能就是某种更底层整体结构的投影。

这么一想的话,“你我从未分开过”就不是一句文艺鸡汤了。

往小了说,我们每个人身体里的原子,都来自138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

在最初的那一刻,所有物质、所有粒子都挤在一个奇点里,本来就是同一个整体。

后来宇宙膨胀,粒子散开,形成了恒星、行星、山川湖海,还有你和我,但底层的物理关联,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往深了说,我们觉得自己是独立的个体,和世界、和他人隔着明确的边界和距离,可能只是我们宏观视角下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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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最根本的层面,万事万物都是那个整体的一部分,从来就没有真正分开过。

当然了,这话只能当物理视角的浪漫听,千万别往玄学上扯。

不是说你想一个人,对方就能感受到,那叫自作多情,不叫量子纠缠。

真正的纠缠关联,是微观层面的物理属性,到了宏观世界,早就因为退相干效应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就像薛定谔的猫,宏观上不可能真的既死又活,因为它早就和环境发生了无数次相互作用,叠加态早就坍缩了。

其实说来说去,量子力学最颠覆人的,从来不是复杂的公式和看不懂的实验,而是它一次次打破我们根深蒂固的常识。

我们总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客观世界,觉得“分开就是分开”“确定就是确定”,但实际上,我们的感官、我们的日常经验,都只是这个世界非常小的一部分。

就像我们只能看到万分之一的电磁波,只能听到很窄范围的声音,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也一直被我们的生存环境局限着。

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再到量子力学,科学的发展过程,其实就是不断打破我们认知局限的过程。

以前觉得天经地义的道理,后来发现只是特殊情况;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后来发现是宇宙的基本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