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
暮色越来越浓，潮汐声终于
淹没路边驶过的汽车。
我们的椅子陷入沙中，
桌上烛光杯中闪动。
你想放音乐，可风那声么大，
重金属和雷鬼都被吹跑了。
远处影影绰绰，仍然有
挽着裤腿的赶海客。
三三两两，仿佛羊群
贴着沙滩找寻剩余草皮。
海面上划过一道闪电，
我提醒你的瞬间已经消失。
于是我们一起等那雷声，
火光中望向大海。
驯服心中的马儿
写在后面：
我对大海，有种莫名的恐惧。
要说原因，依稀记得小时候去电影院，电影播放前会先放些宣教片。有一次放的是一桩杀人弃尸案，受害者被塞进麻袋，丢入大海。
那时的片子比较粗粝，宣教片更是马赛克也不打，直接上真相。
早记不起后面看的什么电影，但却清楚想着，看完那段宣教感到一股发自胃底的恶心，在影院木头座椅上干呕起来。最后什么也没吐出来，那股恶心劲儿留了下来。
等到大些，我爸带我去青岛玩。
那些年人们去青岛，一般要去栈桥拍照留念，我爸不走寻常路，拉着照相的，非要抱着我站在礁石上留影。
下一刻那个浪就打了过来
风浪有些大，结果刚拍完照一个浪打过来，打湿衣服，成功把我吓哭了。
大约因为以上种种，我对大海一直怀着一种敬畏甚至是恐惧之心，尤其不敢望向夜晚的大海，总感觉远方海天交界处蕴藏不可见的恐怖，仿佛自己下一秒会被装入麻袋，投入黑色水中，经历没有尽头的坠落。
成年之后，曾赴港工作一段时间，有一回几个朋友一起到长洲岛玩。我们当天上岛，游玩一番，住到旅馆，相约一早起来看海。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被同伴叫醒，一起爬到高处看海。
起初，太阳还没有出，只见海天交界处一大片云彩是亮的。有光透过云彩缝隙照下来，落于海平面之上，那一片的颜色似银似金，似真相乍现，与其他处阴沉的天空、沉寂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稍顷，便见成群海鸟飞将过去，负着光在空中盘旋，不时向海里啄食，大约那水下有被光线吸引的鱼儿，这才引得海鸟们如此兴奋。
那种波光闪动和鱼禽互动看得我目瞪口呆，从此对于大海的恐惧大大减少，我想，是那些鲜活的生命照亮了我。
后来又有一次，我们几个约着去海边夜游。
我有些害怕，但既有人陪，胆子也壮些，于是一起到海边换泳衣下水。
那天恰是满月，夜空晴朗，本来乌黑的大海上远远近近一片片波光粼粼，加上岸边照灯，近海处人头闪动，反而显得热闹非凡，也多少打消恐惧。
贴着近海横向游，不往远处去。海风吹拂，海浪波动，晒了一天的海水温温的、柔柔的。游了一会儿，拖着水往沙滩附近走，却见海岸边卧着几头生角的庞然大物，在月光下漆黑木讷，几乎将周围的光吸进去，让我差点儿瘫坐水里。
向前走走才看清，是几头野牛在此，黑暗中几乎不动，一对对牛角在月光下仿佛半蹲的恶魔。
我把这事儿说给同伴，他们笑我胆小，说港岛这边常有野生的猪牛游荡，不去惹它们一般没有问题。虽被吓了一跳，但月下牛角的场景印刻心里，慢慢变成记忆中的奇观。
最近一次看海是在烟台。
那年是和女朋友一起，带着宿营的装备，海边摆好桌椅，从下午坐到傍晚。
那天阴天，没有看到红日入海，而随着暮色降临，城市的喧嚣在身后逐渐平息，海浪则一次次奔向脚下，然后带着些遗憾吐着白沫返回。眼前的大海与天空慢慢融为一体，风越来越疾，提示可能将有风暴。
桌子上摆了支香薰蜡烛，杯壁置着火光，仍被海风吹得摇晃，使得周围光影跳动闪烁。
海岸线上，仍然有赶海人挽着裤腿拎着桶，在沙滩上低头寻找。
我俩说起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在大海与天空的无边黑暗之中停留了有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风越来越大，我们赶在下雨前收拾好物品，开车沿着海岸线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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