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8 月,世界机器人大会现场,超维动力的展台前摆着一张乒乓球台,观众排着队,轮番上场,只为体验和一台人形机器人对打。这套高动态人形乒乓系统叫SMASH:从识别飞旋的来球、预测轨迹到挥拍回击,留给它的时间窗口以毫秒计。很多人对超维动力的第一印象,就来自这个乒乓球demo。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更早在行业里引发热议的,是超维动力在今年4月举办的一场特别的发布会。整场发布会,由两台机器人以对谈的方式完成了自我介绍与这场发布。作为发布会主角,就是那两台名为KAI的超拟人机器人:本体身高173厘米、全身一百多个自由度,体表覆盖着一万八千个触觉传感点,一度领衔全球自由度最高的人形机器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场发布会带给行业最大的冲击,并非是其科幻的形式,而是因为KAI极高的自由度和触觉传感配置,使它成为一台远超当下具身大脑驱动能力上限的本体

为什么超维要发布一款上限很高但当前很难发挥其全部能力的本体?很多人无法理解。而超维动力的技术栈,远不止这台超拟人本体。过去短短一年,这家公司搭起的,是一张在具身行业里少见的全栈版图

它自建数据链路,采集员戴上自研的数采头环KAI Halo,走进家庭、医院、酒店、零售等真实场景,累计采集超过十万小时的ego数据,覆盖二十多个场景,据超维官方表示:这套体系让数据生产的效率提升了10倍;这些数据被用于训练超维自研的具身大模型KAI World Model,模型评测的效率提升了7倍,未见场景的任务执行成功率提升了51%;超维还搭建了一层KAI Embodied AI Infra,把采集、质检、标注、训练到真机回流的环节串成闭环,供不同形态的机器人使用;另外,超维还自研了灵巧手KAI Hand,并与轻量化数采头环KAI Halo Lite一道作为独立产品对外销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拼出这张全栈版图的,是超维动力的创始团队。这个组合符合投资人对一家具身公司的最佳构想:华为22级高管+10万引用算法大神+硬件顶尖专家。联合创始人兼 CEO 喻杰,前华为22级自动驾驶产业高管,亲历了自动驾驶从零到百万辆以上量产的过程。第二位联合创始人罗平是香港大学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教授、副院长,也是港大多媒体实验室负责人;第三位联合创始人郑存远,是中美机器人与智能硬件领域连续创业者,知名机器人公司整机研发负责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套堪称华丽的团队配置,也让超维动力的融资之路格外顺利。2025年7月成立于深圳的超维动力,当年10月便完成天使轮融资,投资方为分享投资和青鸟消防;同年12月完成天使轮融资,松禾资本领投;今年9月11日,公司宣布完成超 5 亿元天使+轮系列融资,祥峰资本、方广资本、万石资本等纷纷加注。

在具身智能行业,路线之争大多绕不开一道选择题:一条是先做垂直场景、做专用机器人,把现金流挣出来;另一条是埋头通用智能的研发,赌一个更远的未来。两条路都有道理:前者离生存更近,后者离终局更近。

但在喻杰看来,这道题并非只能二选一,他对于“攀登珠峰、沿途下蛋”的理解,不是任性的“既要又要”,而是基于华为智驾的经历沉淀下的,一条独特的平衡之道。这条平衡之道也正是超维全栈布局和至今为止所有“出格”动作的底层逻辑,只有理解了这套平衡之道,才能真正看懂超维动力。而这也成为我们和喻杰这场对话里他讲得最多的部分。

▎以下为与喻杰的对话全文,略有删减:

创投家:行业里也有很多偏学术研究驱动的团队,论文发得很前沿,但往往在落地上不是很积极。在您眼中,从实验室走到量产、工程化落地,这一步的难点到底在哪?

喻杰:这一步的难度,不在单点技术上,而在整套工程能力上。

做机器人这件事,本质上更接近做一个手机、或者做一台智能车:它必然是“工业+实验室”的模式。光在算法上做出漂亮的突破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量产的思维、能力,后面还要有成熟的运营运维体系。

在实验室验证原理,和把产品交到用户手里能用、耐用、成本算得过来,中间隔着工程化、供应链、质量和成本管控等一整段链条,而这个链条恰恰是我们过去在华为做量产时每天都在面对的。

我在华为亲历了自动驾驶从零到百万辆以上量产的过程,这套经验放到具身行业是用得上的。

创投家:这套经验具体是指什么?

喻杰:第一,做AI落地,光有好的算法不够,还要有快速迭代的能力。在华为,我们花了很多精力搭基础设施,让整个系统能快速迭代,这对后来做到百万辆以上的量产帮助非常大。

第二,数据能力:数据的快速回传、清洗、处理、训练,这套链路我们建得比较早,也因此很早就认识到,在早期,数据积累比算法创新更重要。

第三条是最根本的:如何兼顾两件事,一个远大的目标和到达目标之前怎么活。

华为有一段经历,给了我们很深的教训。销量还没上来的时候,研发成本巨大。那时候大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大目标要靠造血能力撑着,业务必须自己能转起来。

做通用自动驾驶/Robotaxi 是大目标,但中间这段路,系统要搭好、迭代要快,还要做商业化部署,来支撑产业往前走。现在做具身,主航道永远是通用人形,同时围绕主航道做一些商业化的部署,支撑公司往前走。

这些部署不是另起炉灶,它们都从通用基座的能力里长出来,投入不需要很大,但能实实在在反哺研发。我们不会在主航道之外做过多的探索,这一点我们想得很清楚。

创投家:现在也有不少具身公司选择先做垂直场景的专用机器人,把它当作通往通用智能的第一步。您怎么看这条路线?

喻杰:我们的看法是,从垂直场景切入没有问题,但你的技术框架和数据必须是通用的,否则就只是在做一台专用机器。

这件事其实在智驾行业里其实已经演过一遍:当年有一批智驾公司选择先做港口、矿山场景,做了好几年却没有换来优势。原因也很清楚,垂直场景里的数据多样性不够,算法复杂度也不够,在那个垂直场景里怎么打拼,都很难沉淀出通用技术。

创投家:那从垂直场景里,有可能长出通用智能吗?商业化的成果,怎么才能沉淀回主线?

喻杰:我举个例子。假设一个小孩只在工厂里长大,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那他的认知和能力就非常有限,潜力没法真正发挥出来,机器人也是一样。

所以关键不在于要不要做垂直场景,而在于底下是不是一套通用的底座:技术框架、数据管线、算法能力都得通用,垂直场景只是这套能力的一次应用。只有这样,你在场景里积累的数据、能力和工程经验,才能反过来沉淀回主线。

创投家:超维定义的通用底座,包含哪些内容?

喻杰:拆开看是三层:足够拟人的本体、大规模的人类数据,还有把数据持续变成能力的处理体系。

具身行业最大的问题,大家公认是数据。机器人还没有普及,没有产品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能力就差;能力差就没人用;没人用,就更不会产生数据,这是一个转不出去的循环。

破这个循环要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把足够拟人的本体造出来,另一方面用头环这样的设备,去人的身上采数据。

为什么第一步必须是拟人的本体?因为构型越接近人,人的数据映射到机器人身上的误差就越小,你才可能更高效地从人身上学到东西。

创投家:还有些公司从中间态起步,先做小尺寸人形本体、先攒数据。这条路径您怎么看?

喻杰:我的看法比较直接:如果最终目标是要做全尺寸人形机器人,那么中间态的研发,很可能造成巨大的效率降低和资源浪费。

道理不复杂,你在小尺寸本体上采的动作数据,对后面全尺寸的研发帮助非常有限。我们自己的体会是,用非拟人的本体去跑人的数据,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二三十,稍微复杂一点的动作就做不了。

就像办公室的桌子,它是按成人的尺度设计的,你造一台一米二的小人形,它连够都够不到;国外有些演示看着很流畅,但你仔细看,它操作的位置都是迁就过机体能力的。

所以我们宁愿一开始就选最难的那条路,把超拟人的本体做出来。回头看,这反而让我们迭代得更快、更省时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创投家:关于高拟人本体和全身触觉皮肤,这些超前设计最终服务的是什么?

喻杰:服务的是两件事:从人身上学数据,以及安全地与人协作。

自由度做到117个、体表大部分覆盖触觉皮肤、18000个触点能感知0.1N级别的轻触,这些不是炫技,核心是让机器人的构型尽量接近人。

构型越接近人,人的数据才越用得上。触觉也是同样的道理,要跟人、跟物体发生细腻的交互,没有触觉就等于闭着眼干活。我们做这些选择,都是奔着一个目标去的:让机器人能在人的环境里真正干活。

创投家:很多人会质疑全栈太费钱,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喻杰:这是个特别常见的误解。很多人觉得全栈就是烧钱,恰恰相反,全栈、垂直整合、把关键环节做深,本质上是为了省钱,也为了省时间。

举两个例子。灵巧手,市面上我们几乎所有的都试过,要么太贵、要么没法用,自研之后,成本只有外购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更关键的是它能跟上我们自己的迭代节奏。数据采集也是,自营成本大概是外购的三分之一。

我们现在看行业里有个现象:一些公司手里有一大笔钱,研发效率反而不高,为什么?就是因为过度依赖供应商。什么东西都等供应商给,自己的节奏就永远慢半拍。所以全栈真正的好处,是让关键环节长在自己身上,成本、时间、节奏都自己说了算。

创投家:哪些自研、哪些外购,你们怎么判断?

喻杰:这就回到一个边界问题:全栈不等于全都自己做。

触觉皮肤、电池这些部件,我们会用质量更高的供应商,该用外部能力的地方要用足。真正考验创始人和团队的,是这个判断本身:哪些必须自研、哪些适合外购。

判断的依据,一是它是不是核心竞争力,二是外部有没有足够好的供给。有些环节必须自研,是因为市面上的供给满足不了要求,比如灵巧手;有些环节外购,是因为外面做得足够好、也更划算,你非要自己做,反而费钱费力。这个先期的判断非常关键,判断错了,要么成本失控,要么被供应商卡住。

创投家:具身智能落地场景有很多,你们的落地标准是什么?

喻杰:我们清楚现在的能力边界:具身还进不了对效率要求极高的场景。

我们的基因从产业而来,我们知道那里是什么要求。进了人家的生产系统,你停工超过一小时,电话就来了,两个小时,投诉就来了。酒店清洁也一样,说好四十五分钟做完,实际上三十分钟就得做完,客户还在旁边等着。

机器人现在的硬件和算法,还撑不起这种节奏。所以我们选容错率更高、允许拿时间换效率的场景,比如医疗康养。而且这些场景里有人、有桌椅,数据形态和未来的家庭场景是接近的。我们已经和北大医疗达成了深度合作,方向是把具身智能在医疗场景的落地路径一步步走实。既养活当下,也服务终局。

创投家:量产和进家庭的节奏,你们的预期是怎样的?

喻杰:节奏上,我们预计2027年达成小批量量产,2028年进一步铺开,然后逐年爬坡。

进入家庭,我判断大概在2028年,会先从有支付能力的家庭开始。中国哪怕只有1%的家庭,量就非常大了,更不用说海外市场。

这件事最关键的是谁先做出来、谁先进入市场,就像当年的 iPhone:它的用户当前不是最多的,但它最早推出来,一直能力是最强的。

当然我也很清醒,我们不会是唯一做成的公司,这不现实。但这一轮的窗口期,我们会全力去拼。

创投家:SMASH 这套乒乓系统,除了展示和赛事,还会走向哪里?

喻杰:SMASH对我们来说是能力的检验:全身协调、感知、预测、控制,要在一个高速动态的任务里对齐,它很考验系统的上限。

所以它首先是技术验证的平台。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它带来的关注度和真实需求:世界机器人大会上,观众排队跟它打球,它还在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跟奥运冠军丁宁对打。

往下走,这种高动态、高交互的能力,在文娱、康养这些方向有真实场景,我们对它的商业化持开放态度:沿主线继续做,有机会就往前推一步。

创投家:超维沿途下蛋的策略,现在具体有哪些动作?

喻杰:第一是核心零部件,我们的灵巧手已经有订单、有真实复购。当初自研它,是因为市面上买不到合用的,做着做着,它自己就成了有竞争力的产品。

第二是数据,我们的数据首先是自用,同时头环这样的采集设备、以及数据本身,也开始产生效益。

第三是垂直场景的先期投入,比如医疗康养,它不一定马上挣多少钱,但能打磨产品、积累场景里的数据。

这三块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通用基座能力的复用,投入很小,而且每一块都在给主线供血。

创投家:行业里会拿咱们和figure、特斯拉Optimus做对比,在您看来,超维和他们像在哪?

喻杰:像的地方有三处。

一是路线的坚持,Figure 一直只做通用人形,没有去做别的形态的机器人;我们的重心也一样,从成立起专注的就是具身智能里最难、但也最大的市场。

二是全栈的方式,从本体、模型到量产,Figure 和特斯拉都握在自己手里;我们的数据、算法、本体、关键零部件也都在自己做,当然全栈是有边界的,不是什么都做。

三是采集数据的方法,都相信要从人身上学:我们大概是去年开始做头环、做第一人称的数据采集,后来 Figure 也默默开发了自己的数采系统,这说明在数采这件事上,我们和figure的判断也是一致的。

具身智能这个行业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以证伪。”喻杰在对话最后对我们表示,“自动驾驶公司的技术在半年后就要上车、试乘,技术行不行可以当场见分晓。而具身行业整体偏早期,确实不容易判断。这就造成了一个结果:前一阶段,你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有一个看起来有特色的团队,就可以融到钱。但最近行业的评价标准也在变化,大家务实多了,会看你真正的产出是什么,看谁真正落了地,这个趋势对认真做事的公司是好事。

整场对话里,喻杰说得最精炼的一句话,来自他在华为学到的一课:没有弯道超车。

这句话几乎概括了他对具身行业的全部判断:故事和概念从不稀缺,最后比的还是产出,看谁真正能把东西做了出来。而超维动力的平衡之道,也正是从这句话里生长出来。(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