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夏天,上海衡山路一家豪华饭店内,钱宏坐在装修讲究的办公室里,接待着一批又一批前来谈生意的客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自称海外归来的企业家,真正的学历只有中学程度,身后还背着多年违法经历。

钱宏早年曾在北京一家研究机构做工人,因为工作散漫被辞退。离开单位后,他没有重新寻找正当出路,而是在社会上越走越偏。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初,他因多次违法,先后被劳教、判刑,累计失去自由约十六年。

有意思的是,长期的惩罚并没有让他收手。1992年5月,他重新出现在上海商界,先给自己编织了一层耀眼外衣:加拿大留学、海外博士、知名跨国公司高管,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大卫·钱”的洋名。

这套履历并不经得起推敲。有人注意到,他签所谓英文姓名时,写的仍是“钱宏”的汉语拼音。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外籍身份、海外经历和外资背景本身就足以制造距离感,很多人并未仔细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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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宏又注册成立两家公司,名称听起来气势十足,并把办公地点安排在上海知名饭店,后来还搬进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租下半个楼面。与跨国企业和外国机构做邻居,门面一摆出来,来访者自然容易把他当成实力雄厚的海外商人。

他盯上的第一块肥肉,是当时供不应求的钢材。钱宏四处放出消息,声称能够拿到低价钢材。价格有优势,供货渠道又被说得神秘,许多企业很快动了心。

上海一家进出口公司先交出2800万元货款,汕头一家公司随后支付3000万元订金,上海另外两家公司也交出2200万元。钱宏采取的办法并不复杂,却极其凶狠:同一批并不存在的钢材,被他同时许诺给不同买家。

骗来的资金越滚越大,他又把手伸向外汇调剂业务。钱宏以公司名义伪造票据,或者用现金作抵押,从市场套取外汇。仅1993年5月至6月两个月,他套出的资金就达到5000万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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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宏并不满足于暗中取财。他深知,名声越大,越容易获得信任,于是开始赞助比赛、慈善活动和各种社会项目,动辄拿出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元,再通过报纸、电视宣传自己。

一番包装之后,他成了不少人眼中的“爱国美籍华商”,公司也被描绘成资金雄厚的外资企业。不得不说,这一步比单纯伪造文件更危险,因为它借用的是社会声誉,让许多人在面对合同和账目时放松了警惕。

案发前后,钱宏的行骗范围已经扩展到全国多个省份,受害企业达到48家,涉案金额约5亿元。这个数字在九十年代初极为惊人,许多企业的资金链因此断裂,相关人员也承受了长期压力。

钱来得快,去得更快。公司员工过生日,他随手送出数万元;在澳门挥霍时,不到一年便输掉上亿港币。巨额资金没有转化为真正的产业,反而被用于炫耀、享受和继续制造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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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案件暴露后,上海警方迅速展开侦查。9月18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签发了对钱宏的逮捕令。然而在抓捕行动推进时,他已经设法离境,随后开始了长达八年的逃亡。

钱宏逃到国外,并没有停止行骗。他整容、祛疤、改变眼部特征,试图让自己难以辨认。上海公安机关成立专案组,倪瑞平负责重要侦查工作。自1994年起,国际刑警组织也对他发布红色通缉令。

有一次,钱宏在国外被捕,身上只剩下1美元。为了避免被遣返回国,他吞下一枚螺丝钉,借此进入医院治疗。住院期间,他向身边华侨编造悲惨经历,博取同情。出院时,他竟从一美元变成了6400美元。

另一次,他在羁押期间认识了一位善良的老太太。对方相信他是遭到冤枉的受害者,常常送饭接济。钱宏获释后以“母亲”相称,进一步诱导老人参与所谓生意,随后盗用支票簿开出空头支票。银行通知老人后,她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骗局。

最令人唏嘘的,是那位替他辩护的女律师。钱宏无力承担高昂律师费,却靠花言巧语取得对方信任,甚至发展成感情关系。女律师为他怀孕,并在他被关押期间与其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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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宏出狱后,做的并不是偿还情感和经济上的亏欠,而是冒用女律师名义开出32万美元的假支票,随后逃之夭夭。那段经历使女律师在财产和感情上同时受创,心理也受到严重影响。

八年追捕没有因距离而中断。2002年6月,钱宏终于在巴拿马被押解回国。押送途中,倪瑞平曾郑重表示:“如果途中出了问题,我愿意承担责任。”6月9日上午10点,列车抵达上海,他被警方正式接管。

走进看守所前,钱宏问:“我会被判死刑吗?”倪瑞平没有回答。随后,两人在看守所门前合影留念,这不是出于宽容,而是因为这场追捕持续了整整八年,办案人员为此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2002年6月1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同年12月,法院一审判处钱宏无期徒刑。那个曾靠假身份、假合同和假声望席卷巨款的人,终于在法律文书中结束了逃亡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