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陈毅追悼会正在举行。毛泽东临时赶到现场,穿着家常衣服,神情十分沉重。面对这位共同经历过战争岁月的老战友,他久久站立,向遗像和骨灰盒三鞠躬。

灵堂一角,有一副挽联并不显眼,却写得格外有分量。毛泽东看了片刻,低声说道:“写得好。”随后,他转身问陈毅夫人张茜:“这是谁写的?”

张茜回答,是张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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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毛泽东并不陌生。张伯驹既是收藏家、诗人,也是多年从事文化工作的民主人士。更重要的是,他与陈毅之间,并非泛泛之交,而是从书画、诗词谈到人生的知己。

两人的交往,始于1957年。那年,张伯驹参与筹办了一次规模很大的书画展览,陈毅到场参观。陈毅本来就喜爱诗词,对中国传统艺术也有相当修养,二人因此有了共同话题。

展览结束后,交往并没有中断。他们谈古人诗句,也谈当时文艺创作,偶尔还下棋消遣。陈毅身处政务和外交工作之中,张伯驹则沉浸于文物与书画,人生道路不同,却能在文化话题上彼此理解。

有意思的是,这段友谊经受过现实考验。张伯驹在1957年被划为右派,处境一度艰难。陈毅得知后,曾主动关心他的生活,并设法为他安排工作,希望他避开北京的复杂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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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张伯驹到吉林省博物馆任职。临行前,陈毅还在家中为他设宴送行。张伯驹到了吉林,依旧与陈毅保持通信。特殊年代里,书信往来逐渐减少,但彼此的牵挂并没有消失。

张伯驹对文物的看重,也不是为了个人享受。战乱时期,一些珍贵书画被外国人购走,他宁愿变卖家产,也要把重要文物留在国内。购藏之后,他和夫人潘素多次将藏品捐给国家,其中包括《游春图》等重要书画。

他常说,收藏不是把东西锁在自己家里,而是替民族保存文化。1956年至1957年间,张伯驹夫妇捐献了大批珍贵书画,这些作品后来成为国家文化机构的重要藏品。可命运并未因此对他宽厚,政治风浪来临后,他仍受到冲击。

1966年除夕,张伯驹所作词章被批评为有问题;次年,他又因诗词遭到更严厉的处分,失去工作。夫妇二人年事已高,生活来源也变得困难。回到北京后,他们住在一处狭小潮湿的房屋里,生活用品和基本供应都成了难题。

陈毅病重时,张伯驹不是没有想过前去探望。只是他的身份处境特殊,担心贸然出现会给陈毅增添负担,也可能让旁人受到牵连。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1971年以后,陈毅的身体状况明显恶化。经检查,他已是癌症晚期。周恩来、毛泽东等人曾前往看望。陈毅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却仍保持着军人的沉着。1972年1月6日,他在北京逝世,终年70岁。

张伯驹无法亲自到场,只能把满腔悲痛写进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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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从戎作干城,忠心不易。军声在淮海,遗爱在江南,万庶尽衔哀。回首大好河山,永离赤县。挥戈近日接尊俎,浩气犹存。无愧于人民,有功于天下,九泉应含笑。伫看重新世界,遍树红旗。”

上联写军旅功勋,下联写人格与理想。“军声在淮海”,点出了陈毅在淮海战役中的重要贡献;“遗爱在江南”,则寄托了江南民众对这位新四军将领的深厚感情。文字不多,却把陈毅的戎马生涯、为人操守和人民立场都写了进去。

毛泽东读完后,问起作者的处境。得知张伯驹仍住在北京、生活困难,毛泽东说:“这样的人,国家应该保护啊!”

这句话传出后,周恩来着手安排。张伯驹后来被聘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潘素也获得相应工作安排,夫妇二人的北京户口、住房等问题得到解决。1982年,张伯驹在北京去世,终年84岁。那副写给陈毅的挽联,则替他完成了一次未能亲自抵达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