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石阶很陡,有些地方连个落脚的平地都没有。
陆屿走得很轻快,像一阵不知疲倦的风。
我跟在他身边,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哥,你和你老婆结婚多久了呀?”
他边走边回头问我。
我看着脚下的青砖。
“三年。”
陆屿有些惊讶。
“三年?那岂不是过了热恋期了?”
“我跟我老婆才在一起一年多,每天都像在蜜罐里一样。”
一年多。
我默默咀嚼着这个时间。
一年多前,许月宁的公司正好度过最艰难的瓶颈期,拿到了第一笔大融资。
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说,老公,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原来,她熬出来的奖品,就是找了一个年轻活泼的男孩。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声音出奇的平静。
陆屿笑眯起眼睛。
“说起来还挺有缘的。”
“我在她公司实习,有个带我的主管哥哥,人特别好。”
“是他看我们俩挺合适的,就一直在中间牵线搭桥。”
我停下脚步。
心跳漏了一拍。
“牵线搭桥的主管哥哥?”
陆屿点头。
“对呀,他叫程越。”
“越哥对我可好了,像亲哥一样。”
“要不是他鼓励我勇敢追求真爱,我还不敢跟许总表白呢。”
程越。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程越是我十年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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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学睡上下铺开始,我们穿同一件衣服,吃同一碗面。
我结婚的时候,他拍着桌子,比我还激动。
他指着许月宁的鼻子警告她,要是敢对我不好,他就拿刀剁了她。
陆屿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从包里摸出手机。
“哥,你看,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他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照片背景是一家灯光昏暗的高级餐厅。
许月宁坐在中间。
左边是陆屿,正端着一块蛋糕往许月宁嘴里送。
右边是程越。
程越笑得灿烂,手里举着酒杯,正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是上个月的十五号。
上个月十五号,是我的生日。
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等许月宁等到半夜。
她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说是陪重要客户应酬。
程越那天也发了朋友圈,说感冒了在家睡觉,祝我生日快乐。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长城上冷冽的干风。
我拿出手机,点开程越的微信。
“越哥,国庆假期你在干嘛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程越回得很快。
“别提了,我妈非逼着我相亲,我现在正跟一个浓妆大姨在咖啡厅大眼瞪小眼呢。”
“救命啊阿泽,我快无聊死了。”
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网图。
我盯着那两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屿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哥,你朋友在相亲啊?”
我迅速锁上屏幕。
“是啊,在相亲。”
陆屿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其实越哥今天也来了。”
“他本来不想当电灯泡的,但我老婆说人多热闹,把他叫来了。”
“他们俩现在应该都在山下的客栈等我呢。”
我跟在他身后。
每走一步,就觉得膝盖骨都在摩擦着发酸。
十年兄弟。
三年妻子。
他们合伙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我当成一个瞎子、聋子一样蒙在鼓里。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们在饭桌上谈论我的样子。
程越会怎么说?
说那个老头子还在家里等老婆回来吃蛋糕呢。
许月宁会怎么说?
说不用管他,他最好骗了。
我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屿回头看我。
“哥,你是不是累了?”
“前面有个烽火台,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男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被许月宁用金钱和虚假深情包装出来的完美情人。
“好,我们去休息一下。”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纸上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