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香山论坛办了二十届，近一百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团到场，六十多位部级和军队总长级以上代表出席，场面比往年热闹。
名单上有一个空缺格外扎眼。
去年还在场的日本防卫研究所研究人员，今年没有收到邀请，驻华使馆武官也没能进门，取而代之的是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以民间身份出现在对谈环节。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刚刚改组完内阁，转头就对中国喊话，表示中国是重要邻国，要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
一边是官方代表在香山论坛吃了闭门羹，一边是首相在东京释放善意。
这到底是真心想缓和关系，还是嘴上说一套手上做一套？中日之间的信任赤字，靠一两句喊话就能填上吗？
增田雅之这个名字，关注中日安全对话的人不会陌生。
他是日本防卫研究所中国研究部主任，2023年10月30日第十届香山论坛的东北亚安全分组会议上，他作为日方代表发言，介绍日本防卫政策调整，谈地区威慑架构，也谈台湾问题。
他讲完，中国国际战略学会高级顾问杨旭光接过话筒，当场回了一句，仅仅几十年过去了，日本朋友又来给我们接着要上课。
杨旭光还说，增田的发言让他感觉日本又要重温“大东亚共荣圈”的旧梦。
那场交锋让我印象很深。
增田讲日本扩大军事作用，用的是维护地区稳定的框架，讲中国维护自身安全，用的却是审视和质疑的口气。
到北京来，坐在别人提供的座位上，拿别人递过来的话筒，摆的却是给东道主上课的架势。
这种不对等不是一次发言的问题，而是一种习惯。
我认为增田本人未必意识到这种习惯有多刺眼，因为他所处的体系就是这么运转的。
2025年，交流机会并没有少给。
日本防卫研究所自己公布的信息显示，增田雅之参加了4月28日至30日在北京举行的香山论坛先导会，在讨论亚太防务安全合作趋势的首场会议上发了言。
到了9月，第十二届香山论坛正式开幕，他又来了。
9月18日那天正好是九一八事变纪念日，也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
有中国记者问他日本如何反思历史，增田的回答是，大多数日本民众清楚80年前发生了什么，不会否认那一次战争，日本过去80年一直沿着和平发展的轨迹前行，希望中国朋友理解。
记者问的是侵略责任，他答的是战后表现。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措辞问题，是实质问题。
知道一场战争发生过，和说清谁发动了侵略、谁承受了灾难，中间隔着一整个历史认知的鸿沟。
军事科学院研究员曹延中当场追问，增田说的“那一次战争”到底指什么战争，日本对亚洲特别是对中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应该进行彻底反省，而日本并没有这样做。
在我看来，曹延中这个追问恰恰点到了要害。
在九一八当天，把日本侵华说成“那一次战争”，等于把一段有主语的历史变成了没有主语的记录。
这种回答方式比直接否认更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它看起来像是在承认，实际上什么都没承认。
这种发言风格不是孤立的。
清华大学教授达巍在同一场论坛上指出，日本政府对于战争的看法，中国政府和人民是不满意的，日本应该承认在侵华战争中犯下了滔天罪行，这和日本战后对和平发展所作的贡献是两码事。
把这两次发言放在一起看，规律就出来了。
谈中国的现实行动，日方专家可以讲得十分具体，逐项说明。
轮到日本的战争责任，表达就突然变得宽泛，一句大多数人都知道就希望翻篇。
这套宽严尺度用得这么熟练，难怪日本官方需要的解释总有人提供。
研究中国研究了那么久，偏偏对中国人为什么在意侵略责任显得很难理解。
交流机会给到了，回应却是敷衍，这种情况下，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对话还有多少意义？
日方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今年香山论坛的请帖就没有再递到他们手里。
今年的变化来得很直接。
日本共同社9月15日报道，2025年参加香山论坛的日本防卫研究所研究人员此次未获邀请，派驻当地的武官也未能参加。
鸠山由纪夫以民间身份出席，在论坛期间公开谈到了高市早苗的涉台言论，表示高市应当收回相关言论，或者以其他方式明确表明日本尊重一个中国原则。
这个安排值得细看。
中方关上了日本官方参会的门，却没有关上所有门。
鸠山以民间身份出席，说明沟通渠道并没有完全切断，被挡在外面的是那些把对抗政策包装成和平贡献的官方代表。
我认为这种区分是有意为之的。
愿意面对问题的人可以继续谈，执意把来华参会当成单向宣讲的人，就没有必要再安排固定座位了。
再看美国那边，对比更明显。
2023年香山论坛恢复线下举行时，美方派出的是五角大楼中国事务主管官员卡拉斯，2024年进一步提升级别，由副助理国防部长蔡斯率团。
2025年突然降级，只派了驻华使馆国防武官参加。
今年卡拉斯又回来了，率代表团出席，相当于把规格重新拉回到五角大楼政策层。
卡拉斯不是普通的礼仪性代表，她从2007年就在美国国防部长办公室处理中国事务，长期参与对华战略制定，属于真正参与政策制定的职业官员。
美国和中国在台海、南海问题上的分歧一点没少，但华盛顿知道一件事，大国之间需要保持沟通。
所以即便竞争，也会留一个谈判窗口。
高市早苗一派总把紧跟美国当成抬高日本身价的办法，以为对华越强硬，在盟友眼里就越重要。
可华盛顿需要与北京沟通的时候，并没有等日本先拿到邀请。
美国为自己保留谈判空间，日本强硬派却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这里有一个我认为很关键的判断。
日本官方今年缺席香山论坛，表面上看是中方的一次外交姿态，深层次上反映的是中日安全互信正在被日本自己的政治选择持续消耗。
2025年11月，高市早苗在国会答辩中把台湾问题跟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挂钩，暗示可能行使集体自卫权介入台海。
这番话把日本军事介入台海的可能性从模糊推到了台面上。
中方过去几年反复释放的信号很明确，中日关系要发展，政治基础不能被破坏。
日本一边希望维持对华经济联系，一边在安全议题上不断向美国框架靠拢，这种两面下注的做法看似保留空间，实际上丢掉的是信任。
信任一旦被消耗，想靠几句场面话补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高市改组内阁后的对华喊话，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这份名单保守色彩浓厚，主要岗位基本由高市的政治理念相近者占据，整体呈现出鲜明的鹰派底色。
改组完成后，高市早苗对中国喊话，表示中国是重要的邻国，在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同时，将继续构建建设性和稳定的关系，日本将从国家利益的视角出发，以冷静且适当的方式作出回应。
这番表态一方面强调沟通交流，一方面又给自己留有余地，强调国家利益和冷静适当方式，这背后可能受到当下中美关系的影响。
王毅外长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进行通话，为之后中美高层继续往来做铺垫，释放出来的是缓和的信号。
中美关系一缓和，日本不可能逆着来，所以高市赶紧向中国喊话，传达一定程度的善意。
其背后可能有三个用意。
中美接触之际，日本意在告诉美国，日本不会在此时挑衅中国，以免让中国误会日本的行为得到了美国的授意，影响中美沟通的节奏。
日本国内改善中日关系的呼声一直存在，高市需要对此作出回应。
作出沟通对话的姿态，尝试缓和中日关系，也是外交上的常规操作。
不过，对于高市早苗的喊话，中方态度很明确。
中日关系的恶化就是因为高市早苗的错误涉台言论，可她这次喊话一个字都不提，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市的喊话并无实质性意义，因为日本没有正视根本性问题。
在我看来，内阁改组后的这份名单本身就说明了高市政府的方向。
木原稔、小泉进次郎这些人在安全和防务议题上的立场，与高市高度一致，新内阁的鹰派色彩不但没有淡化，反而更浓了。
一边保留着对华强硬的人事布局，一边嘴上说着战略互惠，这种搭配很难让人相信诚意。
鸠山由纪夫在香山论坛上说，高市应该收回涉台言论，但也坦言考虑到高市的个性不太可能主动退让。
这个判断我认为是准确的。
高市在国内需要强硬姿态来巩固执政基础，在外交上又希望维持与中国的沟通渠道，这种两头讨好的策略能走多远，取决于她愿不愿意在实质问题上拿出行动。
今年香山论坛日本官方的缺席，不是一个孤立的外交安排，而是中日安全互信被持续消耗之后的一个自然结果。
增田雅之两次发言所暴露的问题，不在于他讲了什么新鲜的东西，而在于他每次来都带着同一套剧本。
高市改组内阁后第一时间喊话，嘴上说着战略互惠，手上却没有收回错误言论的打算。
鸠山由纪夫以民间身份出席论坛，说明日本社会内部愿意面对问题的人一直都在。
中方把官方的门关小，把民间的路留住，这个分寸拿捏得准。
至于日本强硬派，与其抱怨没收到请帖，不如想想自己上次拿到话筒的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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