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快递员递过来的那个熟悉的纸箱,眉头又皱了起来。
"又是她寄的。"他嘟囔着,把箱子往玄关一扔,转身就要进屋。
现任妻子李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建国,又是前嫂子寄的东西?"
"嗯,不用看也知道,准是些破衣裳。"赵建国烦躁地摆摆手,"我这就拿下去扔了,免得碍眼。"
"别!"李梅连忙擦着手走过来,蹲下身打开了纸箱。果然,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衣服——两件男士衬衫,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赵建国冷哼一声:"你看,就是这些破烂。她这是什么意思?我离婚五年了,她三天两头往我这儿寄旧衣服,是想告诉我她过得多惨吗?"
李梅没说话,细细翻看着那些衣服。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突然把那件夹克翻过来,仔细看着衣领内侧,然后又摸了摸口袋。
"建国,你过来。"李梅的声音有些异样。
"干嘛?"赵建国不耐烦地走过来。
李梅指着夹克衣领内侧给他看:"你看这是什么牌子?"
赵建国凑近一看,愣住了——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外文商标,看起来挺洋气。
"这是意大利一个老牌子,专做高级成衣的。"李梅又拿起那两件衬衫,"这两件也是,一件是法国的,一件是英国的。你前妻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赵建国想了想,"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好像是跟单什么的。后来我们离婚那阵子,她公司倒闭了,听说她自己折腾生意,赔了不少钱,现在应该挺惨的。"
李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把衣服里外翻看了一遍:"建国,你把以前她寄来的衣服都扔了?"
"没全扔,有几件放杂物间了,怎么了?"
"都拿出来,我要看看。"
赵建国被她严肃的表情弄得有些发懵,老老实实去杂物间翻出了三个袋子。李梅一件件铺开,足足有十几件衣服——外套、衬衫、裤子、甚至还有两双鞋。
她拿起手机开始查询那些商标,越查脸色越凝重。半个小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建国:"这些衣服,没有一件是普通货。最便宜的这件T恤,国内专柜价也要两千多。那件灰色大衣,我刚查了,限量款,现在二手市场价都在八千以上。"
赵建国傻眼了:"啥?这些破衣服?"
"什么破衣服!"李梅没好气地说,"你前妻这是把宝贝往你这儿送呢!我估计啊,她当年做外贸的时候,攒了不少这种原单货或者样品。现在她破产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换不了钱,可能觉得扔了可惜,就想着寄给你。"
赵建国还是不明白:"那她为啥不自己卖了?现在二手平台多的是。"
"你傻呀?"李梅叹了口气,"她要是挂网上卖,街坊邻居看见了,知道她落魄到要卖旧衣服,她那点自尊心还要不要?再说,万一有认识的人看见,还以为这些衣服来路不正呢。寄给你,一来是旧情一场,二来也算是给儿子的爸爸留点东西,你就算不穿,转手卖了也是钱。"
提到儿子,赵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他跟前妻有个儿子,判给了前妻,但这些年孩子跟他关系一直不太好。
李梅看出他的心思,继续说:"建国,我跟你说实话。我一开始嫁给你,心里也有疙瘩,怕你前妻纠缠。但这五年下来,人家除了寄这些衣服,从来没找过你麻烦,也没跟你要过钱,儿子的抚养费你一分没出,人家也没闹。现在她日子过得不好,还想着你,这是什么?这是仁义。"
赵建国沉默了。他想起当年离婚的时候,是他嫌弃前妻赚钱少,在外面有了人,闹着离的婚。前妻王秀梅当时哭得撕心裂肺,但最后还是签了字,什么都没要,只带着儿子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赵建国有些慌了。
李梅想了想:"这样,这些衣服我拿去卖,能卖个一两万。这钱你拿着,给儿子买点东西,或者直接给他也行。另外,你得打个电话,问问你前妻现在怎么样了。"
"我……"赵建国有些犹豫。
"你什么你!"李梅难得地发了火,"我不是圣人,但我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你前妻现在明显是过不下去了,才会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寄出来。你就算不管她,儿子总得管吧?人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破了产,你于心何忍?"
赵建国被说得低下了头。
第二天,赵建国拨通了前妻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那头传来王秀梅疲惫的声音。
"秀梅,是我,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事吗?"
"我……那些衣服,我收到了。"赵建国组织着语言,"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王秀梅轻声说:"还行,就是生意失败了,欠了点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找你要钱的。那些衣服你要是不要,就扔了吧,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别扔,我不扔。"赵建国急忙说,"秀梅,儿子呢?儿子还好吗?"
"孩子挺好的,就是……"王秀梅声音哽咽了,"就是明年要上高中了,我现在这情况,有点供不起好学校。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赵建国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个,我这儿有点钱,我给儿子……"
"不用!"王秀梅打断了他,"建国,我没想过要你什么。那些衣服就当是我最后给你的东西,以后你好好过日子,别再联系了。儿子我会照顾好的。"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赵建国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李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儿子吧。不管你们大人之间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赵建国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些旧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沙发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们不再是破烂,而是一个女人的骄傲、隐忍,还有对往日情分最后的体面告别。
李梅看着那些衣服,又看看自己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她突然明白,有些人离开你的生活,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你的人生。那些被寄来的旧衣服,是一封封无声的信,诉说着生活的不易,也见证着人性里残存的温柔。
赵建国最终还是去见了儿子,带着那笔卖衣服的钱,还有这些年欠下的歉意。至于他和王秀梅之间,注定不会再有什么重新开始,但至少,在人生的路口,他们可以像两个曾经相识的旧友那样,互道一声珍重,然后各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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