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2月,河内,越南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场内,年近八十的邓春区站在聚光灯下。他没有把功劳归给自己,反而公开承认政策失误,并把国家转向改革的重任交给了更年轻的阮文灵。
这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邓春区并不是一个只会跟随外部力量的政治人物,他对中国的关注,也并非简单的个人亲近,而是长期观察后的政治判断。
邓春区的本名是邓春区,“长征”是他的化名。越南革命时期,他曾长期从事地下工作,反对法国殖民统治,多次被捕。后来,他把化名“长征”固定下来,其中确实带有对中国红军长征的敬意。
在那个年代,越南革命者与中国革命者有着密切联系。中国共产党从艰苦环境中建立政权,又在战争结束后探索国家建设,这段经历给越南领导人提供了一个近在眼前的参照。邓春区尤其重视其中的组织动员和经济治理经验。
但他并非没有走过弯路。1950年代中期,越南北方推行土地改革,过程中出现了严重偏差,造成不少冤错案件。1956年,邓春区承担主要政治责任,辞去越南劳动党第一书记职务。此后,黎笋逐步成为党内重要领导人。
这次挫折影响了邓春区的政治生涯,却没有改变他的基本判断。他认为,越南不能只依靠战争动员维持国家运行,更不能把所有发展问题都解释成外部斗争。土地、粮食、工业和民生,终究要靠制度和政策解决。
黎笋执政时期,越南与苏联关系不断加深,对华关系则持续恶化。1978年,越南出兵柬埔寨;同年,中越关系进一步紧张。1979年2月,中越边境爆发战争,双方关系跌入低谷。战争和对抗消耗了越南本就有限的经济力量。
1986年7月,黎笋病逝。邓春区随后成为越南共产党最高领导人,并主持召开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严格说来,他担任这一职务的时间并不长,但正是在这段短暂时期,越南确定了“革新”路线。
大会上的邓春区,态度相当少见。他没有把经济困难全部推给战争或外部环境,而是承认长期政策存在问题。越南当时粮食供应紧张,农业生产效率低,财政压力沉重,许多工厂缺少原料,国家发展明显陷入困局。
有干部担心改革会动摇原有制度,邓春区却强调,社会主义建设不能脱离本国实际。改革不是放弃原则,而是调整不适应生产力发展的做法。这样的表态,实际上为越南改变计划经济中的僵化部分打开了空间。
“不能再照旧走下去了。”这句话未必是会场上的原话,却准确概括了当时的气氛。
邓春区把中国改革开放视为重要参照,但并没有主张机械照搬。他关注的是农村承包、价格调整、企业活力等具体问题,希望越南根据自身条件逐步试行。越南后来推行的“革新”,本质上也是在维持政治制度的同时,放松经济管理。
不过,邓春区清楚自己的年龄和身体状况。第六次党代会之后,阮文灵接任越南共产党总书记,邓春区转任国家主席,继续在政治方向上发挥影响。1987年,他又辞去国家主席职务,1988年去世。
阮文灵没有辜负这次托付。越南开始扩大农村家庭经营自主权,吸引外部资金,调整国营企业管理,并逐渐摆脱长期军事对抗带来的沉重负担。1989年,越南从柬埔寨撤军,为改善周边关系创造了条件。
1990年9月,越南领导人阮文灵、杜梅和范文同在成都同中国领导人会面。会谈推动了两国关系缓和。1991年,中越两国正式恢复正常关系。这个时间点很关键,不能把邦交正常化误写成1999年。
邓春区对中国的借鉴,既有文化因素,也有现实考量。他熟悉汉字文化传统,喜欢诗歌,对中国历史并不陌生;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中国在调整政策后释放出的经济活力。对越南而言,邻近的中国比遥远的苏联更容易交流,也更能提供直接经验。
他的政治选择因此显得复杂:早年曾因政策失误离开权力核心,晚年又在国家困难时重新站到前台;他没有长期执掌大局,却推动了路线转折,并把接力棒交给了阮文灵。
邓春区担任越共最高领导人只有很短时间,但“长征”这个名字,却与越南从战争逻辑转向发展逻辑的关键节点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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