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法院门口，我站在台阶上签完最后一份字，前夫李明远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了。他妈王翠花追上来，隔着老远冲我喊："秦小雅，你可算是从我们李家出去了！我儿子总算解脱了！"
旁边几个等着办事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热闹。我低着头,攥紧了手里那份离婚证明,指甲都掐进掌心里去了。婆婆那声音尖得像菜市场杀鸡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结婚五年,我给李家生了个女儿。坐月子的时候婆婆天天唉声叹气,说我肚子不争气,头一胎就是个赔钱货。那时候李明远在外地工作,一个月回来一次。婆婆让我带着孩子住在老房子里,说是方便照顾,其实就是想让我白天干农活晚上带孩子,她好腾出手来打麻将。
女儿三岁那年,李明远在城里买了房。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过了,谁知道搬进新房第三天,他就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公司新来的同事王倩。那女人比我小五岁,烫着大波浪卷,穿着露肩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在厨房煮面条,听见客厅里他们说说笑笑,筷子都握不稳了。
后来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来。李明远开始频繁加班,周末也不着家。婆婆隔三差五打电话来,不是说我不会做饭,就是说我不会带孩子。有一次我忍不住顶了一句嘴,她当场就哭起来,说我吃李家的饭还敢犟嘴。
离婚是李明远提出来的。他说王倩怀孕了,这回是个男孩。婆婆听说之后高兴得当天就坐车进城,拉着我的手说:"小雅啊,你也别怪阿姨狠心。咱们农村人讲究传宗接代,你生不出儿子,这婚是没法过下去的。你趁着年轻赶紧再找一个,女儿就留给我们李家养着。"
我看着她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突然就明白了。这五年我不是李家的媳妇,我是他们家免费的保姆和生育工具。
"女儿我要带走。"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婆婆脸色立马就变了:"你想得美!孩子姓李,是我李家的根!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
最后法院把抚养权判给了我,李明远每个月给一千块抚养费。签字那天,婆婆在法院门口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从我的长相骂到我娘家,连我死去的妈妈都没放过。李明远就站在旁边抽烟,一句话都没说。
离婚后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哥嫂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们脸上的为难。侄子侄女都大了,家里本来就挤,我和女儿住进来,每天吃饭都要多添两副碗筷。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找工作。以前在李家,婆婆不让我出去上班,说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现在我什么都愿意干,餐厅服务员、超市理货员、小区保洁,只要能挣钱养活女儿。
那段日子真的很苦。女儿总是问我爸爸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看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抱着她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夜里女儿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里一家家亮着的灯,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我在餐厅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张姐。她五十多岁,开了一家家政公司,专门培训月嫂和育儿嫂。张姐说我性格稳、有耐心,又带过孩子有经验,建议我去考个证。
我用攒了大半年的钱报了培训班。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上课,回家还要照顾女儿。那三个月我瘦了十几斤,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但是拿到证书那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了点奔头。
张姐给我介绍了第一个客户,是个城里的富太太。我照顾她坐月子,每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客户家里,一个月能挣八千块。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挣这么多钱。我把钱寄了一半给哥嫂,剩下的给女儿买新衣服新书包。
慢慢的,我的名声在圈子里传开了。客户都说我手脚利索,对孩子有爱心,做的月子餐也好吃。订单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高。我咬咬牙在城里租了个一室一厅,把女儿接过来,让她在城里上学。
第三年夏天,我已经成了张姐公司里的金牌月嫂,月收入稳定在两万以上。我给女儿报了舞蹈班和英语班,周末带她去公园、去图书馆,过上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就在这时候,李明远突然打电话来了。他说王倩生完孩子就跑了,留下个儿子没人照顾。婆婆年纪大了带不动,问我能不能回去帮忙,还说可以复婚。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我问他:"李明远,你还记得你妈当初在法院门口是怎么说我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继续说:"你们当初嫌我生不出儿子,把我扫地出门的时候,可想过我和女儿怎么活?现在你儿子的妈跑了,又想起我来了?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没过几天,婆婆也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尖利了,带着点讨好和哀求:"小雅啊,阿姨以前是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回来帮帮忙吧。那孩子才一岁多,没妈照顾怪可怜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王阿姨,当年您说我女儿是赔钱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您儿子有新欢要离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娘俩怎么办?现在您知道没人照顾孩子可怜了,那我女儿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您关心过吗?"
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女儿正在客厅里写作业,小脸在台灯下显得特别认真。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她抬起头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
后来我听说,李明远为了找人照顾儿子,换了三个保姆都不合适,婆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们托了好几个亲戚来劝我,我都拒绝了。
不是我狠心,而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啊,得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资格谈别的。那些曾经把你踩在脚下的人,一旦你站起来了,他们就会发现,离了你,他们的日子才是真的过不下去。
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他们家忍气吞声的秦小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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