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我叫秀兰,今年四十三岁,嫁给建国已经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得足够把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磨成一个眼角带着细纹的中年妇女。

事情要从那个周六说起。

闺蜜晓梅家的水管坏了,厨房地板上积了一层水,她一个人住,急得团团转,打电话来求我。我二话没说,拉上建国就去了。建国是做装修的,修个水管不在话下。

晓梅住在老城区,那种老式筒子楼,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混着潮湿的霉味。我们爬上四楼,晓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我们,眼睛都红了:"秀兰,幸亏有你,要不然我今晚没法过了。"

建国放下工具包,撸起袖子就钻进厨房。我和晓梅坐在客厅聊天,外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管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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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将近一个小时,建国出来擦手,说:"行了,换了个接头,没事了。"

晓梅感激得不行,非要留我们吃饭。建国说厨房刚弄完,别折腾了,不如点外卖。晓梅家的手机没电,建国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你来点,我去洗手。"

我接过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两份套餐。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滑下来一条消息通知。

我没想着看,可那条消息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老公,今天你不来,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发消息的备注名叫"小表妹"。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心跳漏了半拍。我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表妹,也许是开玩笑。可手指像不听使唤一样,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里头的内容,我只扫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不是什么表妹。

那些话,那些照片,那些"老公""宝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胸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机放下的,也不知道晓梅什么时候发现我脸色不对的。她凑过来,轻声问:"秀兰,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可能有点热。"

建国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手,笑着问:"点好了吗?"

我抬起头看他。二十年的丈夫,熟悉得像自己的手背。可这一刻,我觉得他像个陌生人站在我面前。

"点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两份。"

饭是吃完了的。

我不知道那顿饭是什么味道,只记得嚼着嚼着,喉咙发紧,差点咽不下去。建国和晓梅有说有笑,我坐在旁边,像一个透明人。

回家的路上,建国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往事只能回味》。我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心里头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我没有当场发作。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怕。怕一开口,二十年的家就散了。

可有些事,你以为能忍,其实忍不了。

那天夜里,建国睡着了,我躺在他旁边,睁眼到天亮。我把那二十年一点一点地翻出来想:年轻时候的苦,孩子出生时他在外地没赶回来,婆婆住院我一个人扛,他说忙,我信了;他手机越来越不离身,我以为是工作;他越来越晚回家,我以为是应酬……

原来不是。

原来我以为的那些"也许",都是我自己骗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建国愣了很久。他说对不起,说那不算什么,说可以改。

我看着他,心里头出奇地平静。

"建国,"我说,"不是我不想原谅你。是我原谅了,也回不去了。"

有些裂缝,用再好的泥也补不平。

后来的事,邻居们都知道了。有人说我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有人说我该,忍什么忍,早该这样。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我用他的手机点了两份外卖,却把二十年的婚姻,一起点没了。

有时候我想,要是那条消息晚几秒钟弹出来就好了。可世上没有那么多"要是"。

日子还得往前过。

窗外的槐树又开花了,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