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人工智能的思想源头,大众首先想到图灵、维纳、麦卡锡,很少有人会把亚当·斯密与大卫·休谟和AI联系在一起。但事实上,这两位18世纪苏格兰启蒙思想家,是人工智能、人机环境系统智能背后隐形的思考者。他们讨论的不是代码、神经网络,而是人性、认知、社会秩序、自发涌现——恰恰是今天大模型、多智能体、人机协同系统绕不开的底层问题。
一、大卫·休谟:经验、归纳与AI认知的先天局限
休谟的核心命题:所有知识起源于感知经验;因果不是客观实在,而是人对反复出现现象的习惯性联想。这一点,刚好戳中当前大模型的本质。大模型本质就是在海量文本经验中统计共现关系,学习“习惯性关联”,它拟合的是相关性,而非真正理解因果。模型只能基于已有的数据经验做归纳,无法先天获得必然真理,这正是休谟问题在AI上的重现。
休谟还区分了印象(感知)与观念(认知),认为人的理性服务于情感与意图。放到人机环境系统框架里:机器擅长感知、统计、计算(对应“识”);而价值判断、意图、意义赋予,来自人的主观体验(对应“意”)。机器可以生成无数关联,但意义本身无法单纯从数据中自动涌现,需要人在回路完成校准。
休谟的怀疑论也提醒我们:任何基于经验训练的智能系统,都存在归纳谬误。无论训练数据多么庞大,都不能保证在全新、对抗、异质环境下结论一定可靠,这就是AI幻觉、态势误判的哲学根源。
二、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多智能体涌现与协同秩序
亚当·斯密最知名的“看不见的手”,描述一种奇妙现象:个体只追求自身目标,不需要中央顶层设计,大量个体交互之后,会自发涌现出整体秩序。这套自发秩序理论,正是当下多智能体AI、群体无人装备、人机协同体系的思想先驱。
斯密在《道德情操论》还提出“共情(同情)”机制:人通过换位思考理解他人的感受与动机。这刚好对应AI当前的短板:模型可以模仿共情的文字表达,但不具备真正的共情。智能体之间可以完成任务博弈、信息交换,但真正的价值共识,无法单纯依靠算法自发形成。
传统工程思维习惯自上而下设计全部规则;而斯密告诉我们,复杂系统很多全局特性,是局部交互涌现出来,不是预先写死的。这和动态本体论高度契合:静态本体是预先定义全部实体与关系;动态本体,是在人、机器、环境持续交互中,不断生成、删减、修正实体与关联,秩序是涌现而非预设。
但斯密同样强调:自发秩序不是无边界自由,需要规则、道德、制度作为约束。映射到AI治理:放任AI智能体自由博弈,会产生系统级风险;必须建立护栏、人在回路的约束机制,避免涌现出有害的全局行为。
三、二者合流:给人机环境系统智能提供思想基底
休谟回答个体认知如何产生、有什么边界;亚当·斯密回答大量智能主体交互如何产生全局秩序。两者合在一起,构成一套理解人机混合复杂系统的启蒙框架:
1. 无论是人还是AI,认知根植于经验,因果推断存在天然局限;
2. 多主体交互可以涌现出新的系统行为,无法完全通过局部规则预判;
3. 纯粹依靠个体/智能体的自发行为,不足以生成稳定、向善的秩序,需要人的价值、伦理、意图持续介入校准。
这也区分了古典启蒙智能观和现代计算智能:休谟与斯密理解的智能,从来不是孤立个体的推理能力,而是主体嵌入环境、主体之间相互作用的产物——这正是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核心主张。AI不只是一个孤立算法,而是人、机、环境相互耦合的开放系统。
四、对今天AI研究的启示
很多研究者幻想构建完全自主、脱离人的AGI。但休谟提醒我们:没有经验之外的纯粹理性;斯密提醒我们:自发涌现秩序离不开价值约束。
- 在大模型研究:要区分统计相关性(机器可习得)与因果、意义、共情(无法单纯由数据涌现);
- 在多智能体/无人集群:重视涌现行为,同时不能放弃人的监督与边界校准;
- 在动态本体构建:实体与关系来自经验感知,随交互持续演化,不存在一劳永逸、静态固定的本体字典。
亚当·斯密与大卫·休谟虽然没有见过计算机,但他们思考的认知、经验、因果、群体涌现、价值约束,正是当下人工智能最深层的难题。他们是人工智能领域被遗忘的隐形思考者。现代AI的发展,某种意义上,就是用计算手段,去检验苏格兰启蒙思想家对认知与复杂系统的古老洞见。
休谟划定了机器认知的边界,斯密揭示了群体智能涌现的奥秘,两位启蒙思想家,是人工智能隐形的思想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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