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正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
我猛地坐起来,心跳加速,以为是进贼了。结果走廊灯亮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进卫生间——是我小姑子陈美玲,手里还夹着一包面膜,脚上踩着拖鞋,走路带风,跟进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叫刘桂芳,嫁给陈建国已经十八年了。我们住在县城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算安稳。小姑子美玲比建国小八岁,今年三十二,在镇上一家美容院上班,租的房子离我们这儿骑车要二十分钟。
美玲这孩子,说好听点叫"随性",说难听点就是没个边界。
她手里有我家的备用钥匙——这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建国出差,我娘家妈突然生病,我急着赶过去,怕家里没人,就把备用钥匙给了美玲,让她帮忙照看一下。结果这钥匙就再也没还回来。
起初她偶尔来,也就是周末白天过来坐坐,吃顿饭,我也没多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往后半夜跑。
原因说出来让人哭笑不得——她租的房子热水器坏了,修了好几次都不好,洗澡不方便。加上她说美容院里有一款进口面膜,要配合蒸汽仪器用效果才好,她租的地方没有那个设备,我家卫生间宽敞,她就……把我家当成了免费美容院。
一开始一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三四次,最近这一个月,几乎隔天就来一回,而且专挑后半夜,说是那时候皮肤吸收最好。
我跟建国提过两次。
建国每次都是那副表情——先皱眉,再叹气,最后说:"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别跟她计较,她也没恶意。"
没恶意。这三个字我听了不下二十遍。
那天是个周三,我白天跑了三个小区收账(我在做保险),脚底板都磨出了泡,晚上九点才到家,饭都没好好吃,倒头就睡。
凌晨一点半,又是那声"咔哒"。
这回我没忍住。
我披着外套走出去,卫生间的灯亮着,雾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股玫瑰香——是那种甜腻腻的廉价香精味,熏得我头疼。
我敲了敲门:"美玲。"
里面传来她懒洋洋的声音:"嫂子你醒啦?我就蒸个脸,马上好。"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不晚啊,才一点多。"
我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地板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堵死。不晚。对她来说确实不晚,她上班晚,睡得晚,整个人的生物钟跟我们不一样。可我明天早上七点要出门,我儿子明天要考试,建国明天要开早会。
我没再说话,回了房间。
建国翻了个身,含糊问:"又是美玲?"
"嗯。"
"让她弄完就走吧。"
我盯着天花板,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做了决定。
第二天,我去五金店配了一把新锁。
换锁的时候,师傅问我:"备用钥匙要几把?"
我说:"一把就够。"
那把新钥匙,我只给了建国。
美玲当天晚上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按了好几下门铃,我隔着门说:"美玲,锁换了,你那把钥匙用不了了。"
沉默了几秒,她说:"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换了把锁。你要来,提前打电话,白天来,我给你开门。"
她没再说话,走了。
后来婆婆打来电话,说我"不把美玲当自家人",说我"小心眼"。建国也沉着脸回来,说我"做得太绝"。
我坐在饭桌前,把这些话都听完了,然后平静地说:"建国,我问你,你上班的地方,你同事能不能半夜拿着钥匙进你办公室?"
他没答上来。
我接着说:"我不是不欢迎美玲,我是不欢迎任何人在我睡着的时候进我家。这不是小心眼,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有权利睡个安稳觉。"
那天之后,美玲有两个月没来。
再后来,她来的时候会提前发消息,周末白天,我给她开门,她进来坐坐,有时候还带点水果。反而比以前自在多了,说话也没了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有一回她在我家喝茶,突然说了句:"嫂子,你换锁那天我挺生气的。但后来想想,我确实过分了。"
我给她续了杯水,没说什么大道理。
有些事,不用说破,一把锁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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