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切西红柿,手机震了一下。老公张建国发来一条消息:"妈说老家房子漏雨,想搬过来跟咱住。"
我握着刀的手一顿,西红柿汁顺着刀刃淌下来,红得刺眼。窗外七月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搬过来住?她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我叫李秀芬,今年四十三岁,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当店长。嫁给张建国十六年了,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但靠我俩勤快,也买了房买了车,儿子今年上初二,成绩不错。按理说,婆婆老了想跟儿子住,天经地义的事。可一想到十六年前坐月子那段日子,我心里那道疤就隐隐作痛。
那是2008年的夏天,比今年还热。我怀孕八个多月时,婆婆王桂芳从老家赶来,说是要伺候我坐月子。张建国高兴坏了,拉着我说:"妈来了你就享福了,她做饭手艺好着呢。"
我当时也信了。
可孩子生下来第三天,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那天凌晨四点,儿子哭得撕心裂肺,我剖腹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翻个身都困难。我喊了三声"妈",隔壁屋没动静。好不容易撑着起来,推开她的房门,只见她戴着耳塞,睡得打鼾,床头柜上放着半袋瓜子壳。
我抱着孩子哄了一个多小时,伤口渗出血来,把睡衣都洇湿了。
那一个月,王桂芳的"伺候"是这样的——早上睡到九点多,煮碗白粥加两片咸菜端上来,说"月子里要清淡"。中午随便炒个青菜,米饭还经常夹生。下午她就出门,跟小区里几个老太太打麻将,有时天黑了才回来。孩子的尿布她嫌臭,从来不洗;夜里孩子哭,她把门一关,比谁都睡得沉。
我妈打电话来问情况,我忍着没说。人家毕竟是婆婆,说出去让外人笑话。张建国那会儿在工地上包活,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我也不忍心跟他抱怨。
可有一件事,我忍不了。
满月那天,我妈从乡下赶来看孙子,带了一只老母鸡和二十个土鸡蛋。我让她帮我从柜子里拿件干净衣服换,我妈翻着翻着,突然回头问我:"秀芬,你那条金项链呢?你结婚时你爸给你打的那条。"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条金项链是我爸攒了两年钱,专门去镇上金店打的,足金18克,是我出嫁时最贵重的东西。
我翻遍了衣柜、抽屉、梳妆台,都没找到。连带着一对银耳环、一个翡翠手镯,全不见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一个月除了我和婆婆,没别人进过这间卧室。
我端着一碗鸡汤走到婆婆跟前,尽量平静地问:"妈,我柜子里那些首饰,您看见了吗?"
王桂芳当时正嗑瓜子看电视,眼皮都没抬:"啥首饰?我又不进你屋,我哪知道。"
我妈在旁边脸都气白了,我拉住她的手,指甲掐进她掌心里。我知道,这事没有证据,闹起来只会把家拆了。
那晚,张建国回来,我把他拉进卧室,关上门,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我去问问。"
第二天一早,王桂芳就收拾包袱回了老家。张建国没告诉我她怎么说的,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条金项链,放在我手心里。项链还在,耳环和手镯却"找不到了"。
他说:"妈说她就是拿着玩玩,不是偷。"
拿着玩玩。这四个字像根刺,在我心里扎了十六年。
从那以后,王桂芳每年来住几天就走,我客客气气招待,但心里那堵墙再也拆不掉了。逢年过节该给的钱我一分不少,该买的东西我从不含糊。可要我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我做不到。
当晚张建国回来,一进门就赔着笑脸,给我倒了杯水:"秀芬,妈确实上了年纪,老家那房子是土坯的,下大雨真不安全……"
我把水杯搁下,看着他:"建国,你扪心问问自己,当年坐月子那些事,你忘了?"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没忘,"我接着说,"可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妈要是真没地方住,咱出钱给她在老家翻修房子,或者在镇上租个房,我每月出一千块生活费。但搬过来住,不行。"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当年那些事是实打实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二天,我自己给婆婆打了电话。我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是认真的:"妈,老家房子的事,我跟建国商量了,我们出钱给您修。要是您觉得一个人不方便,镇上张婶家有空房出租,离卫生所也近,我按月给您打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王桂芳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媳妇心里一直记着那些事。"
我没接话。有些事,不是记不记的问题,是伤过的痕迹长在骨头上,抹不掉。
后来房子翻修好了,我和建国回去看过一次。院子里晒着辣椒和苞谷,王桂芳坐在门槛上择豆角,看见我们来,叫了声"来啦",没再提搬过来的事。
回去的路上,建国握着方向盘,忽然说:"秀芬,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稻田,七月的风裹着泥土和稻花的香气涌进来。我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有些委屈,不需要一句道歉就能消散。但有些底线,是怎么也不能退让的。不是我狠心,是我得先护好自己这个家。至于婆媳之间那点事,保持距离,反而是最大的体面。
日子嘛,终归是自己过的。谁的月子谁知道疼,谁的日子谁心里有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