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17日,北京总参作战部,聂荣臻拿到海南战场电报后,没有先问歼敌多少,也没有问缴获多少,而是盯住一个人:“韩先楚上去没有?”这句问话,分量并不在字面上。对聂荣臻来说,韩先楚是否登岛,关系到这场渡海作战最关键的指挥环节。
海南岛战役难,难在解放军没有成规模的现代化舰艇,也缺少制空权和制海权。部队能够依靠的,主要是木帆船、渔船和临时改装的炮艇。这样的船,遇上风浪尚且危险,若遭遇敌舰、飞机和岸炮,能否把部队完整送到海岸,考验的不只是勇气,还有判断。
当时,海南岛由薛岳负责防守。国民党军依托琼州海峡和岛上纵深构筑防线,并把海空力量集中到主要渡口。解放军此前已经组织两批小规模偷渡,自1950年3月5日至27日,先后有部队抵达海南,与琼崖纵队会合。
这些行动带来了宝贵情报,却也暴露出一个问题:小股部队继续渡海,固然能够增加岛上力量,却很难迅速形成压倒敌人的兵力优势。更麻烦的是,敌军已经摸清解放军的行动方式,海峡巡逻和岛上机动防御随之加强。
韩先楚看到的,正是这个窗口正在迅速缩小。当地船工告诉他,谷雨前后东北季风尚在,木帆船可以借风南渡;一旦季风转向,渡海就会变成逆风航行。错过这个时机,部队可能要等到下一年,岛上的先遣力量也会承受更大压力。
第40军原本建议在谷雨前后集中主力登陆,但第15兵团考虑到船只不足,也吸取此前渡海作战失利的教训,倾向于继续分批偷渡。意见没有被采纳,韩先楚并没有置之不理,而是与副军长解方、政治部主任李伯秋重新分析敌情和船运条件。
这不是简单的“敢不敢打”,而是“什么时候打、用什么方式打”。韩先楚后来以个人名义再次上报意见,明确表示,第40军即使单独行动,也愿意承担主力渡海任务,并提出亲自随队登岛指挥。这样的坚持,既可能被认为是越级,也可能影响全局,因此必须把每一个理由讲透。
报告上送后,中央批准了大规模渡海方案。第40军六个团和第43军两个团参加行动,部队从雷州半岛东西两侧出发。为选择航期,指挥员多次请教老船工,观察风向、潮汐和海流。4月16日,船队按照预定编组启航。
出发时天气突然变化,西南风掀起浪头。有人担心船队被冲散,韩先楚却命令部队留在船上待命。他询问老船工夜间风向是否会改变。老人根据海风和海水判断,认为东北风还会回来。18时30分左右,海上风向果然转变,船队于19时30分重新起航。
航行并不顺利。17日凌晨,东北风一度停息,木船速度明显下降。随后,敌机和敌舰出现,照明弹把海面照亮,炮火不断落入船队。解放军的“土炮艇”没有与敌舰硬拼远距离火力,而是利用船小灵活、便于接近的特点,抵近射击,掩护主力编队前进。
指挥船桅杆被炮弹击断,韩先楚仍留在甲板上观察各部位置。警卫员劝他进入舱内,他没有离开指挥位置。炮兵主任黄宇指挥炮艇反击时,韩先楚不断要求保持队形。木船一旦散开,登陆部队就会失去相互支援,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与此同时,琼崖纵队和此前登岛部队按照约定赶到临高一带接应。4月10日,冯白驹已对接应任务作出部署,分别准备支援第40军和第43军。岛内力量的配合,使渡海部队不再是孤军深入,也牵制了敌军部分兵力。
凌晨,临高山出现在海面尽头。接近海岸后,敌军岸炮、机枪和碉堡火力一齐开火。解放军各船分路抢滩,船工负责掌舵,战士负责射击、堵漏和抢运火炮。有人负伤仍不离舵位,有人跳入海中拖拽火炮,部队在炮火中强行打开登陆通道。
临高山是海岸防御的要点,敌军在此部署重兵。琼崖纵队接应部队从侧翼发起攻击,突破山地阵地,缴获敌军火炮,并转过炮口支援海滩。滩头阵地被撕开后,第40军各部迅速向纵深推进,敌军原有防线开始失去完整性。
第43军两个团也在17日凌晨从雷州半岛东侧出发,于雷公岛、玉苞港一带登陆。渡海作战由局部突破转为多点展开,海南岛上的守军不得不分散应对。第40军登陆成功后,韩先楚立即安排抢修受损船只,准备把后续部队送上岛,而不是把船只当成一次性工具。
电报传到北京时,韩先楚正在海南前线指挥进攻。聂荣臻问:“韩先楚上去没有?”
参谋回答:“上去了,正在指挥部队向纵深推进。”
聂荣臻这才说:“韩先楚上去,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没有铺陈战果,却点出了渡海战役的核心:在陌生海域、简陋船只和复杂战况中,必须有人敢于在最危险的地方作出决定,并把决定贯彻到底。韩先楚登岛,不只是一个人的位置变化,也意味着主力部队的指挥中枢已经落在海南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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