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山西临汾、浮山一带,陈赓盯着地图上的几条公路,等的不是城池,而是一支自称“天下第一旅”的部队露出破绽。
这支部队属于胡宗南第一师第一旅,装备精良,官兵多有实战经验,又长期被视作嫡系中的精锐。抗战结束后,国共战争全面爆发,胡宗南部从晋南方向推进,企图配合阎锡山军队夹击太岳解放区。
陈赓面对的并非普通对手。敌军兵力占优,进攻方向复杂,背后还牵动陕甘宁边区的安全。硬碰硬,容易陷入消耗;一味后撤,也会丢掉主动权。他选择了一个更冒险、也更见指挥功力的办法:围住小股敌军,引出真正想打的目标。
战场上的关键,不在于喊出多大的口号,而在于能不能判断对手下一步会怎么走。陈赓先让部队对浮山方向的敌军形成包围态势,制造出要吃掉两个旅的假象。敌军指挥官果然判断解围刻不容缓,于是把第一旅派了出来。
陈赓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旅沿道路增援时,解放军迅速调整部署,切断其与临汾之间的联系,同时牵制浮山守军,使各路敌军无法彼此照应。等敌人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旅已经被分割在官雀一带,援兵想靠近,反而不断撞进预设阵地。
有意思的是,陈赓并没有因为敌军名头响亮就改变部署。他很清楚,所谓“天下第一”,终究要靠战场检验。9月下旬,战斗持续数日,敌第一旅遭到重创,旅部及所属部队被击溃,国民党军在晋南的进攻势头也随之受挫。
这场临浮战役的分量,不只在于消灭了一支精锐,更在于陈赓用局部调动撬动了敌军整体部署。他没有把所有力量压在一个方向,而是让侦察、佯动、阻击和主攻彼此咬合。敌人看见的是处处有兵,实际上却始终被牵着走。
毛泽东看重陈赓,正因为他不是只会冲锋陷阵的将领。陈赓敢打,也善于动脑;敢于执行命令,也敢于在必要时提出不同意见。这种性格,在一次陕北的谈话中表现得格外明显。
1947年,中央转战陕北,胡宗南部和阎锡山部对陕甘宁边区形成压力。陈赓率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来到中央所在地。一次宴席上,陈赓谈到部队调动,直言把自己放在黄河以西,似乎没有发挥纵队机动作战的长处。
毛泽东听完后问:“你认为应当怎么用?”
陈赓回答,第四纵队应该南渡黄河,向中原和豫西展开,打到敌人后方去。话说得很直,旁边的人一时都安静下来。毛泽东却没有简单斥责,而是让他把理由讲完。
这并不是无原则的顶撞。陈赓的考虑,来自一线将领对兵力、道路和敌情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中央当时也在重新权衡战略部署。随后,陈赓兵团南渡黄河,转入豫西作战,先后参与豫西、洛阳等方向的战斗,成为牵制和打击国民党军的重要力量。
毛泽东欣赏的,正是这种“有主见而服从全局”的将领。陈赓可以当面争论,但中央决定一旦明确,他执行起来同样坚决。战场上需要服从命令,制定战略又不能没有判断力,二者在陈赓身上结合得很特别。
建国后,陈赓又接下了一件与战场完全不同的任务。朝鲜战争期间,现代武器和军事技术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新中国要建立自己的国防工业,迫切需要成体系的工程技术人才。1952年,中央决定筹建军事工程学院,陈赓被调回主持这项工作。
他起初推辞:“打仗我熟悉,办学校恐怕不是我的长处。”
周恩来劝他,正因为他从战场回来,最清楚军队缺什么,才适合把军事需求转化为教学方向。陈赓随后投入筹备,四处协调专家、教授和设备,甚至亲自推动各部门调人。经过筹划,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于1953年在哈尔滨正式成立,陈赓任首任院长兼政治委员。
这所学校后来培养了大批国防科技人才,部分院系也发展为今天的有关高校。陈赓的贡献,不只是签署文件、参加典礼,而是把一所从无到有的学校真正搭建起来:教师从哪里来,课程怎样设置,理论如何同部队需要结合,都要逐项解决。
1957年后,陈赓心脏病反复发作,身体状况明显恶化。即便如此,他仍关心军事教育和国防建设。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病逝,终年58岁。那个既能在晋南设局破敌、又能在窑洞里直陈己见,还能从战场转身创办军事院校的将领,人生至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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