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10年前
在黑龙江海伦市，有这么一出戏
叫《海伦往事》
这戏改编自萧红的小说《生死场》
讲的是扎音河畔的一个宁静山乡
在九一八事变后
全村人歃血盟誓
奋起反抗日寇的故事
今天，正值九一八事变爆发95周年
让我们一起走近这出戏
和还在等它复排的人
自小在农村长大的赵晓波唱了几十年二人转，在她的意识里，20世纪30年代，40多岁的东北农村妇女应该已经趋近老年人的形象。
“都是地里刨食的，看起来肯定要佝偻一点，还是‘九一八事变’后的战乱年代。”
“你演的王婆是个有血性的、想过好日子的东北女性，是能号召全村老少一起抗日的人！”导演直接否决了赵晓波的想法，“谁说演农村妇女就非得猫着腰？你自己再寻思寻思吧。”
最终，在拉场戏《海伦往事》的舞台上，赵晓波挺直脊背，用东北二人转十大主调之首的胡胡腔演绎了“宁可拼了这条命，不让强盗来逞凶”的唱词。
10年过去，导演仙逝，多个主要演员或调离或退休，在黑龙江省海伦市北派二人转传承保护中心，这部戏已经很久没有演过了。
那年，那戏
金枝的扮演者徐海燕不知道，在萧红的笔下，年轻貌美的金枝命途多舛——战乱之年，未婚先孕，婚后惨遭家暴，女儿被丈夫摔死。金枝进城谋生，又遭人奸污，想要出家，却发现尼姑庵早已荒废。
谈起对原著的改编，《海伦往事》编剧、国家一级编剧费守疆有着自己的理解：“农民是像种子一样有顽强生命力的，他们一旦觉悟，自觉自卫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真正被引领到家国情怀的站位上，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是可以推着一个国家向前走的。”
费守疆想写的，是感受到切肤之痛后的东北农村，是赵尚志、赵一曼、于天放等抗联英雄战斗过的地方。在编写剧本的过程中，费守疆保留了原著的时代背景、人物关系和故事主体框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量创作。
除此之外，费守疆还在戏中加入了很多具有东北特色的搞笑元素。“比如东北的火炕很高，二里半这个角色跛脚，上炕总要蹿几下。”费守疆觉得，《海伦往事》虽带有浓厚的地方特色，但其观众群体却并没有严格的地域局限，“戏好观众就会有共鸣”。
2016年7月，《海伦往事》作为黑龙江省唯一代表剧目参加全国基层院团戏曲会演，演出地点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
起初，担心票卖不出去，各乡镇还准备动员一批“自己人”去北京看戏。“可没想到演员前脚刚到北京，后脚剧院的人就说两场票全卖空了。我们赶紧往家里打电话，不用来人了。”
大幕拉开，圆号伴着唢呐声响起，观众跟着剧情笑，随着演员哭。金枝惨死后，王婆的唱段结束，有观众从座位上站起，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
“那段用的是帮腔帮唱的形式，王婆是大调式厚重的唱腔，其他角色是附和着唱，一种此起彼伏的感觉，感染力一下子就上去了。”创作过程中，编曲王建仁常常自己边写边唱。“给我自己唱得一哭一宿都缓不过来。”
那个唱段和走位，王婆扮演者赵晓波反复练习了不知多少遍。“最后这段，那种保卫神圣黑土地，保家卫国的调性得出来，一口气必须顶上去。”
那时，那人
“东北的冬天太长了，天寒地冻，啥活也干不了。时间长了，也就形成了那种不为恶劣环境所左右的坚韧乐观的处事态度。”费守疆把这种处事哲学放在了戏里。“乡里乡亲虽然有的见面就吵，日子也穷，但大家的生活还是有滋味的。可日本人来了一切都变了。”
“团里这些演员，从老一辈到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吃过苦的，家里条件好的谁出来唱二人转啊？”黑龙江省海伦市北派二人转传承保护中心主任刘大鹏介绍，这个单位的前身是海伦市人民剧院，是纯粹的文艺演出团体。2012年，剧团改制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机构。“要做的事更多，我就多帮他们争取点支持呗。”
说起过去的苦，赵晓波撸了撸衣袖，把手伸到记者面前。
“跑场子，大冬天洗头都是凉水。年轻时候凉水碰多了，现在毛病都找上门了，好不了了。”赵晓波今年51岁，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有过一段吃穿不愁的日子。但因为家庭变故，赵晓波去职高学唱歌，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到学校隔壁有人唱二人转，她趴在墙头上听得入迷。“他们当时就说让我去学戏，学两三个月，上一次台就能挣两块钱。”
“去唱戏，这孩子不就废了吗？”“唱二人转，以后都不能入祖坟。”“你要是去唱戏，以后就不要来我家了。”亲戚朋友几乎一致反对，但赵晓波却日日痴迷，每天逃课去听戏。最终，父亲松了口——“要学你就好好学，唱不好就别回来了。”
学戏唱戏的日子虽苦，但赵晓波乐在其中。“我真的两个月就学会了，上了台真的挣了两块钱。有一年我下乡唱戏，忘了一共唱了多少场，但我挣了5袋子大米，够我们一家六口人吃将近一年。”赵晓波越唱越火，在1996年前后，她每月的收入可以达到1500块左右。1997年，海伦市人民剧院找到赵晓波，想要把她纳入剧团。拉弦儿的老爷子跟赵晓波说，有了单位，就不用四处奔波。
“那时候剧团正红火，下乡演出，经常碰见村书记领着人开着三轮子在道上截我们，非要到他们村去唱一场才行，下面都是上千人听。”虽然演出忙碌、收入不高，但赵晓波有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2008年，赵晓波被正式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东北二人转）代表性传承人。她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放弃学戏的念头。
那团，那路
记者到访时，海伦市北派二人转传承保护中心刚刚发布了招聘公告，中专学历为报考门槛，年龄上限38岁，直接通过现场表演或演奏进行面试，通过招聘考试并试用合格的人员，予以正式聘用。经过初步筛选，共有21人符合招聘条件。
刘大鹏介绍，中心属公益一类事业单位，现编制内人员17人，其中一线演职人员10人，经费形式为全额财政拨款。换言之，这是一份有正规事业单位编制的工作。
刘大鹏说，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省里、市里，对北派二人转的传承保护工作都给予了很大重视。“缺人、缺钱是现在非遗传承保护工作面临的普遍问题，困难都不少，但摸着良心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海伦这样的东北县级市，这支持力度已经够大了。”
费守疆希望剧团能够重新组织力量把《海伦往事》复排一个“青春版”。“这么好的一部戏，演完那几场就马放南山太可惜了。”但刘大鹏想的是更现实的问题：到哪去找合适的导演？请一个灯光师要多少钱？请来的外援要吃住在哪里？更重要的是，不能砸了招牌。
《海伦往事》首演时，赵晓波的学生包永航负责播放全部的舞台音乐。如今，他已经成为年轻二人转演员里的佼佼者。“再长长本事，要演就用自己最好的状态演。”包永航记得，上小学时，每年九一八，学校里都会降半旗。“在东北，这个题材永远都不过时。”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姚金楠
原标题：海伦往事
监制： 杨钰莹 编辑：赵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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