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南京春雨淅沥,温润的水汽浸润着满城梧桐,也掩盖了一场藏在黑暗里的极致罪恶。
一位前途无量、干净纯粹的大四医学生,在灯火零星的校园雨夜离奇失踪。她品学兼优、乖巧自律,人生本该向着救死扶伤的医者之路稳步前行,却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被残忍夺走生命,葬身冰冷的下水道。
凶手留下清晰DNA、完整模拟画像,警方万人摸排、数年攻坚,证据齐全,嫌疑人特征明确,可他却像人间蒸发一般,隐匿人海,让这起惨案成为萦绕南京警界28年的心头之痛。
逝者长眠,生者苦等。受害者父母年年奔赴南京,风雨无阻,只为一句迟到的真相;几代刑侦民警薪火相传,坚守“命案必破”的底线,从未放弃追凶。
凶手藏匿人间28载,娶妻生女、事业顺遂、身家优渥,伪装成忠厚善良的普通人,甚至沉迷宗教寻求自我救赎。可罪孽从不会被时间抹平,正义或许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2020年,疫情笼罩的初春,尘封28年的卷宗终于翻开终章。依托新型DNA技术,隐姓埋名半生的恶魔终被揪出,跨越二十八载的沉冤,一朝昭雪。
这不仅是一桩悬案的侦破,更是一场跨越两代人的坚守,一次对人间善恶最有力的回应。
一、梧桐春暖,青春陨落:雨夜戛然而止的人生
1992年,南京的春天来得温柔又迟缓。熬过一整个凛冽寒冬,街头巷尾的梧桐树褪去枯枝,抽出鲜嫩的新叶,湿漉漉的空气里满是新生的生机。春雨过后的南京医学院,草木青翠,书香袅袅,一切都洋溢着青春向上的气息。
彼时的林伶,正值人生最明媚的年纪。作为南京医学院88级6班的大四学生,她是旁人眼中妥妥的“天之骄子”。出身普通家庭的她,深知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自入学以来始终勤勉自律、潜心治学。
她的成绩单常年稳居年级榜首,年年包揽校级一等奖学金,各类评优榜单、学术排名榜上,总能看见她的名字,是全院师生公认的优秀学子。性格上的林伶内敛温柔、腼腆害羞,不善言辞交际,从不张扬炫耀。平日里她安静乖巧、心思纯粹,做事专注认真,聪颖踏实的模样,是父母半生勤恳、用心教养出的最好答卷,也是全家人全部的希望与荣光。
在父母的期许里,女儿的未来有着无限可能。他们无数次畅想,等女儿顺利毕业,或是穿上白大褂成为救死扶伤的医者,守护万家安康;或是留校深耕治学,成为教书育人的学者;或是奔赴更广阔的天地,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夫妻俩倾尽所有,护女儿一路成长,满心等待着她绽放光芒的那天。
可所有美好的期许,都定格在了1992年3月20日的那个雨夜。那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没有洗净世间尘埃,反而掩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罪恶,彻底撕碎了一个家庭的全部幸福。
当晚,林伶独自在学校1号教学楼完成晚自习。夜色深沉,春雨绵绵,晚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笼罩着寂静的校园。结束学习后,她撑着一把雨伞,孤身一人沿着校园小路返回宿舍。途经2号教学楼僻静路段时,昏暗无光的角落中,一名潜伏已久的歹徒突然冲出。
毫无防备的林伶被对方瞬间用钝器敲晕,失去意识后,被歹徒粗暴拖拽至隐蔽暗处。短短几分钟,寂静的校园角落,罪恶悄然滋生。
片刻后,夜间巡逻的校卫队队员途经此处,隐约听见暗处传来异常动静,立刻循声探查。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雨夜黑暗,直直照向藏匿的歹徒。
歹徒见状瞬间慌乱,深知行踪暴露,来不及处理现场,立刻仓皇逃窜。雨夜视线极差,道路湿滑昏暗,校卫队队员误以为是入室盗窃的小偷,立刻快步追赶。可漆黑的夜色、错综复杂的校园小路,最终还是让歹徒彻底逃脱,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追赶无果后,校卫队队员折返现场,仔细排查1号教学楼周边区域,未发现任何财物丢失的痕迹,便以为只是一场虚惊,随即结束巡查离开。
他们无人知晓,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黑暗角落里,那个乖巧优秀的女学生林伶,已经永远失去了呼吸,在冰冷的雨夜里,悄然陨落。
第二天清晨,阳光驱散雨夜阴霾,校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可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
在老师和同学的印象里,林伶是全班最自律、最守时的人,从未无故缺课、迟到早退,生活作息规律,人际交往简单稳定,性格沉稳踏实,绝无贪玩失联的可能。
可这一天,她缺席了所有课程,宿舍床铺整洁未动,个人物品完好,人却凭空消失,杳无音讯。反常的状况让班主任、辅导员和同班同学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多方打听,却始终没有林伶的下落,无奈之下,学校第一时间向警方报警求助。
接到报案后,南京警方高度重视,立刻抽调警力赶赴校园开展全面排查。连续三天,警方对南京医学院校内建筑、道路角落、绿化带、围墙周边,以及校外街道、商铺、居民区进行地毯式搜查,几乎将整片区域翻遍。
偌大的排查范围里,警方只在2号教学楼附近找到了林伶当晚携带的雨伞,伞面还残留着雨夜的水渍,是她留在世间唯一的踪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衣物、痕迹、目击线索,花季少女仿佛人间蒸发,毫无踪迹可寻。
时间一天天流逝,希望一点点破灭。所有人的心里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纷纷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3月24日,距离林伶失踪已经过去四天。警方调整排查思路,将重点放在校园隐蔽死角、地下管线区域,开始逐一排查1号教学楼外围的下水道、窨井。
当工作人员撬开其中一处窨井盖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恶臭味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瞬间窒息。哪怕是见惯解剖场景、心理素质极强的医学院师生,也被眼前惨烈的一幕彻底震撼,瞬间失语。
窨井深处,林伶的身体头朝下、脚朝上,被人粗暴倒置塞进狭小阴暗的井中,全身被污水与淤泥包裹,早已冰冷僵硬,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四天前还鲜活明媚、伏案苦读的少女,四天后就沦为冰冷的遗体。她一生向善、勤勉向上,从未亏欠任何人,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还没来得及体验世间美好,没来得及拥有一场青涩的爱恋,没来得及兑现医者理想,就被雨夜中的恶魔无情剥夺了全部人生。
悲痛、惋惜、愤怒,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园。
警方第一时间封锁案发现场,启动专项侦查程序。经法医专业勘验鉴定:死者林伶系头部遭受钝器多次击打致重伤,生前遭遇残忍性侵,后被凶手弃尸窨井,窒息身亡。同时,技术人员在死者体内成功提取到凶手精液,完整留存下关键DNA生物证据,为后续追凶留下了核心线索。
惨案消息很快传到林伶的家乡无锡,传入其父母所在单位。得知女儿失踪的噩耗,夫妻俩瞬间崩溃,整日以泪洗面、心神恍惚。单位领导和同事于心不忍,迅速组织十几名职工陪同二人赶赴南京。
路途之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告知夫妻俩真相,生怕二人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极致悲痛,只能默默陪伴、耐心安抚。直至抵达南京医学院,校方领导亲自接待,缓缓道出案件实情与女儿的遭遇,残酷的真相才彻底击碎夫妻俩最后的侥幸。
半生心血养育的女儿,乖巧善良、聪慧上进,一生从未作恶,待人温柔赤诚,最终却落得如此惨烈结局。夫妻俩悲痛欲绝、肝肠寸断,世间最极致的痛苦,狠狠压在了两个普通中年人身上。
那几日,夫妻俩守在女儿逝去的校园里,日夜难眠、寸步不离,满心期盼警方能尽快抓获凶手,让恶魔伏法,告慰女儿亡魂。可日复一日的等待,换来的只有案情停滞的消息。
在单位同事、校方人员的反复劝说下,身心俱疲、几近崩溃的夫妻俩,才含泪暂时离开南京,返回无锡。
冤案未破,凶手在逃,为人父母,何以释怀?那个象征着美好、上进、纯粹的女儿,最终只被冰冷的卷宗标注为——南京“3·24”特大杀人案受害者,沦为一串冰冷的案件代号,长眠于黑暗之中。
二、薪火相传:二十八载从未中断的追凶之路
惨案发生后,南京市公安局第一时间成立专项专案组,全力攻坚“3·24”杀人悬案。根据校卫队当晚的目击证词,警方精准梳理出凶手的体貌特征,连夜绘制出高清模拟画像。
凶手画像信息清晰具体:身高约1.7米,年龄25岁左右,方圆脸型,双眼偏大,发质粗硬浓密且短发利落,肤色偏黝黑,面部带有明显粉刺或疤痕,身形壮实魁梧,性格凶悍、胆大妄为、行事暴烈。
为广泛征集线索、全力追凶,警方将凶手模拟画像、案件详情同步刊登在《扬子晚报》,并通过地方电视台全时段播出,面向社会公开悬赏,呼吁群众提供有效线索。
彼时的案件侦办条件,与如今天差地别。1992年的南京,城市监控探头覆盖率极低,校园及周边几乎无监控设备覆盖,刑侦技术、痕迹勘验、溯源排查等配套设施均处于起步阶段。
即便警方手握凶手DNA、完整体貌画像、清晰作案痕迹等多重关键证据,却受限于技术短板,无法快速精准锁定嫌疑人。万般无奈之下,专案组只能依靠最原始、最笨拙的人工摸排方式,开展大规模拉网式排查。
数月时间里,南京警方调集数百名精干警力,全员在岗、日夜攻坚。民警们走遍南京大街小巷,走访社区、排查住户、核对人员信息、梳理社会关系,累计核查有效线索数千条,排查适龄人员超1.5万人。
每一条线索都逐一核实,每一个可疑人员都逐一筛查,民警们不眠不休、反复复盘,拼尽全力追寻凶手踪迹。可遗憾的是,海量排查过后,始终没有锁定真凶,案件陷入彻底僵局。
时间缓缓流逝,热度慢慢褪去,围观者渐渐散去,曾经全员攻坚的专案组警力逐步缩减。岁月流转,绝大多数人渐渐遗忘了这场悲剧,尘封的卷宗被归档存放,看似成为一桩永远无法告破的冷案。
但有人从未忘记。一代代南京刑侦民警,坚守着“命案必破、悬案必追”的职业使命,将这桩案件视作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薪火相传、接续攻坚。
民警叶宁,便是这场漫长追凶路上的核心接力者。刚进入刑侦支队接手工作时,前辈将一摞摞泛黄陈旧、手写批注密密麻麻的“3·24”案卷卷宗郑重交到他手中,语气沉重地嘱托:“这个案子你一定要重视,现在只能靠你了!”
初入岗位的叶宁,尚且无法彻底读懂这句话的重量。看着纸张泛黄、字迹老旧的卷宗,他难以想象,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已经在一代代刑侦人手中传递了许久,承载着无数人的遗憾与坚守。
直到每年3月24日,林伶父母风雨无阻的出现,让他彻底读懂了这份坚守的意义。每一年的这一天,年迈的夫妻俩都会互相搀扶、步履蹒跚地走进南京医学院祭奠女儿,之后辗转来到刑警支队,轻声询问案件进展。
他们从不催促、从不质问、从不纠缠,没有半句怨言,只是带着满身疲惫与藏不住的悲伤,安静询问,再带着满心失望默默离开。年复一年,风雨无阻,从未中断。
无数个雨天,叶宁和同事们站在办公室窗口,目送两位老人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心中满是愧疚与沉重。
叶宁在《难以释怀》中这样写道:“他们没有拷问我们这一年都在干什么,但是他们的行动,始终在提醒我们,有一个美丽的冤魂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是刑警,我们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公正还给这个冤魂,这样才有资格对她说‘安息吧’。我不再陶醉于起初不停地解答出数学题一样的成就感,我总是忘不了雨中两个互相搀扶着踯躅而来的老人。就算你做了99%,但是对于1%的人来说,你所做的归根结底还是零。”
自此,叶宁彻底扛起了这份责任。他逐字逐句翻阅所有卷宗,细致复盘每一处作案细节、每一条排查线索、每一份勘验证据,全身心投入案件攻坚。可技术受限、线索渺茫,多年间他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突破。
每到3月24日,叶宁都会满心忐忑、备受煎熬。他深知两位老人的期盼,却无力给出答案,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无力与愧疚。
后来有一年初春,雨依旧下个不停,可校园里、刑警支队门口,再也没有出现两位老人的身影。叶宁听闻,夫妻俩常年奔波忧思、积劳成疾,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今年无力再来南京。
消息传来,整个警队一片沉默。无人言语,无人松懈,所有人都默默低头,继续扎根卷宗、复盘线索,心中的执念与坚守愈发坚定。
岁月无情,悲痛从未停歇。常年的思念与煎熬,彻底拖垮了林伶父母的身体。林父身患重病,终日被病痛折磨,最终没能等到沉冤昭雪的那天,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离世。
接连的打击让林母身心俱疲,也患上了严重的心律失常,身体孱弱、常年服药。可她从未想过放弃,更不愿让女儿的冤屈被岁月掩埋,不愿让女儿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记忆里。
带着丈夫的遗愿,带着对女儿最深的执念,年迈的林母独自一人,年复一年往返于无锡与南京之间。每年清明、祭日,她依旧准时出现在校园祭奠女儿,依旧准时走进刑警支队,轻声询问那句重复了二十余年的话:案子,有进展了吗?
时光流转,岗位更迭,责任永续。多年后,叶宁即将调离刑侦岗位,他如同当年的前辈一般,将厚厚的卷宗郑重交接给下一任年轻民警,重复着那句跨越岁月的嘱托:“这个案子你一定要重视,现在只能靠你了!”
二十八年间,南京警方从未放弃这桩悬案。一代代刑侦人接续坚守,成立专属工作专班,固定人员、固定场地、集中办公,常态化复盘梳理案情。退休老民警多次返岗,分享当年侦查细节、排查经验,弥补线索漏洞。
为了还原真相、锁定真凶,民警们累计梳理归档120余本案卷卷宗,足迹遍布全国十余个省市,奔波行程超2万公里。一代代人薪火相传,守住微光,静待正义降临。
三、技术破局:二十八载沉冤,终迎破晓曙光
2020年的初春,新冠疫情席卷全国,全民居家隔离,城市按下暂停键。此时,距离林伶遇害,已经过去整整28年,她的第29个祭日即将到来。
受疫情管控影响,常年往返南京祭奠女儿的林母,只能居家隔离,无法如约奔赴南京。年迈的她独坐家中,看着新闻里奋战在抗疫一线的医护人员,次次红了眼眶。
当年和林伶同级的同学,历经二十余年深耕,早已成为医疗行业的中坚力量。疫情来袭,他们义无反顾奔赴抗疫一线,化身守护万家平安的白色长城,逆行出征、救死扶伤。
林母望着那些和女儿年纪相仿、初心相仿的医者身影,无数次暗自遐想: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如今也该和同学们一样,穿上白大褂,奔赴一线、治病救人,活成最耀眼的模样。
可残酷的现实无法改写,那个心怀热忱、本该济世救人的女孩,人生永远定格在了19岁的雨夜,再也没有机会长大、绽放。二十八年的日夜思念,二十八年的无尽煎熬,化作老人心底最深的痛。
也正是这一年,尘封二十余年的悬案,终于迎来了颠覆性的转机。随着刑侦科技飞速迭代,DNA溯源技术日趋成熟,全新的Y染色体家系排查技术,成为侦破陈年积案的“终极武器”。
这项技术可通过案发现场留存的生物物证,溯源锁定嫌疑人所属家族谱系,从茫茫人海中精准缩小排查范围,让隐匿多年的陈年罪恶无处遁形。此前,轰动全国的白银连环杀人案、韩国华城连环杀人案等多起数十年悬案,均依靠该项技术成功告破。
而这项技术落地的前提,是当年现场勘验足够细致、关键物证完整留存二十八年。幸运的是,一代代南京警方的坚守,让案发现场提取的精液、血迹等核心物证完好保存至今,从未遗失、从未损坏。
对专案组民警而言,这是二十八年来唯一的曙光,也是最后的希望。技术突破要么一举锁定真凶、告慰亡魂,要么彻底证实所有努力付诸东流,让悬案永久尘封。
2020年2月19日,转机骤然降临。江苏沛县鸳楼派出所民警在开展疫情防控、密接排查工作时,对辖区病患接触人员进行全员信息核验,当地马庄麻氏家族多名村民被纳入排查名单。
DNA初筛比对结果显示,一名麻氏村民的生物数据,与“3·24”案凶手现场物证数据高度吻合,基本锁定凶手为麻氏家族近亲。
喜讯传来,专案组全员振奋,立刻启动专项攻坚。民警连夜调取Y库家系工匠系统,精准筛选出马庄麻氏家族中符合当年作案年龄条件的11名男性,连夜采集口腔拭子,开展逐一比对核验。
然而首轮比对结果不尽人意,11名候选人员的DNA数据均与现场物证不符,全部被排除。曙光乍现,又转瞬黯淡。
但二十八载坚守,从无轻言放弃。专案组民警迅速调整思路,扩大排查范围,深挖麻氏家族迁徙、定居、人员分支信息,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经过连日细致摸排,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该麻氏家族有一名长辈早年参军定居南京,至今已有五十余年,其儿子麻继钢,年龄、活动轨迹、定居地点均与当年作案嫌疑人高度契合。
这是二十八年来,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也是专案组最后的希望。一旦比对失败,数十年的攻坚积累或将彻底归零。民警们立刻奔赴多地,精准采集麻继钢血样,第一时间送往南京市法医中心DNA实验室,开展分型鉴定。
2020年2月23日,注定是载入卷宗的不眠之夜。二十八年来的期盼、煎熬、等待、坚守,都凝聚在这一次DNA比对结果之中。实验室灯火通明,民警彻夜守候,所有人的心都悬于一线。
深夜,鉴定结果重磅出炉:麻继钢的DNA分型数据,与1992年南京医学院杀人案现场提取的死者阴道拭子DNA数据,**完全匹配、百分百吻合**!
二十八载隐姓埋名、逍遥法外的真凶,终于被精准锁定!
专案组全员难掩激动,积压二十八年的压抑与不甘瞬间爆发。为防止嫌疑人逃窜、规避意外变故,警方连夜制定抓捕方案,于2月23日凌晨展开突击抓捕行动。
民警连夜赶赴麻继钢住处,敲响房门时,54岁的麻继钢身着睡衣,毫无防备。面对突然出现的民警,他瞬间面色惨白、浑身僵硬,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半句狡辩,坦然接受抓捕,自知罪孽深重、在劫难逃。
审讯过程中,麻继钢对自己二十八年前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如实供述,1992年3月20日雨夜,26岁的他游荡至南京医学院校园,偶遇独自自习返程的林伶,见四周无人、雨夜僻静,心生歹念,随即施暴杀人,事后弃尸潜逃,隐匿人海。
尘封二十八年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距离林伶第29个祭日仅剩数日,几代刑侦民警的坚守、林父至死未圆的执念、林母二十八年的风雨苦等,终于迎来圆满结局。警方终于可以告慰逝去的亡魂:凶手落网,沉冤得雪,你可以安心安息。
四、恶魔的伪装:逍遥二十八载的虚伪人生
落网的麻继钢,1966年10月出生,江苏徐州沛县人,自幼跟随父亲迁居南京,在南京生活五十余年,是旁人眼中走出小县城、扎根大城市的“能人”。
据家乡亲友回忆,麻继钢年少时性情顽劣、调皮捣蛋,行事冲动莽撞,父亲管教极为严苛,甚至曾因顽劣过度,被家人送往派出所接受教育矫正。成年后的麻继钢性情大变,收敛了年少戾气,在外人看来沉稳内敛、处事圆滑,毫无暴戾痕迹。
麻家父母晚年体弱多病,母亲常年需要保姆照料。年迈后二老心系故土,执意落叶归根,因老家无房居住,只能寄居邻村侄女家中,由侄女照料起居,生活低调朴素。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家庭和睦、出身普通的男人,藏着一桩泯灭人性的滔天罪恶。
案发当年,警方大规模排查1.5万人,麻继钢的居住地距离南京医学院仅5公里,处于核心排查范围之内。可他凭借沉稳伪装、缜密心思,完美躲过所有排查,案发后从未潜逃外地,始终隐匿在南京市井之中,坦然生活、安稳度日,一躲就是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间,麻继钢彻底褪去了雨夜恶魔的狰狞,活成了旁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1992年案发后不久,他顺利接替父亲岗位,进入苏美达集团,成为拥有正式编制的正式员工,手握稳定铁饭碗,单位还为其分配了带庭院的住房。工作期间,他因表现优异,被借调至德国办事处工作,眼界开阔、履历光鲜。
旅居德国期间,他痴迷宠物养殖,特意带回一公一母两只名贵牧羊犬。后续凭借精湛的养狗技术,深耕宠物繁育行业,靠配种、售卖名贵犬只积累丰厚财富,在宠物发烧友圈子内小有名气。同行眼中的他,技术精湛、为人谦和,精通各类犬类养护、疫病诊治,是业内公认的能手。
职场顺遂、副业盈利,麻继钢的身家愈发丰厚。此后他陆续入股两家公司,持有苏美达子公司0.54%股份、南京津绿生物有限公司30%股份,坐拥双份产业,资产优渥、生活富足。
家庭层面,他更是活成了众人眼中的模范家人。妻子温柔贤惠,家庭和睦安稳,名下持有出租车牌照,长期出租收租,家境殷实无忧。女儿顺利考入大学,青春靓丽、前程大好,年纪恰好与当年遇害的林伶相仿。
在同事、邻居、亲友眼中,麻继钢忠厚老实、和善圆滑、处事周全、从不与人交恶,孝顺父母、疼爱妻女,是无可挑剔的好人、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
可光鲜顺遂的人生背后,是二十八年的无尽罪孽与极致恐慌。拥有的越多,他内心的罪恶感与恐惧感就越重。午夜梦回,雨夜的罪恶、少女的惨死,始终萦绕心头,成为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为寻求心灵救赎、抚平内心惶恐,麻继钢开始疯狂信奉各类宗教,试图洗脱自身罪孽。他笃信佛教,将微信网名改为“一念一世界”,时刻警醒自己;同时信奉基督教,车内常年摆放《圣经》,时常翻阅祷告,妄图用宗教信仰掩盖满身罪恶、求得内心安宁。
可信仰从不会庇护作恶之人,救赎从来不属于心藏恶魔的罪人。他用二十八年的光鲜人生伪装自己,用宗教祷告欺骗自己,却永远无法抹去雨夜中犯下的滔天罪孽。
麻继钢被捕时,家人、亲友、同事全部错愕不已,无法相信这个温和友善、稳重靠谱的身边人,竟是隐匿二十八年、残忍杀害花季少女的冷血恶魔。
2020年2月24日,麻继钢被警方带回南京医学院案发现场指认现场。时隔二十八载,重回罪恶滋生之地,昔日伪装的平和彻底崩塌,他终于直面自己当年的残暴与阴暗,承认自己永远是那个雨夜中摧残美好、践踏生命的恶魔。
疫情之下的热搜榜单,这条迟到二十八年的破案新闻,对世人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资讯,可对林母而言,这是二十八年来日夜煎熬的终结,是丈夫临终未竟的遗愿,是几代民警半生坚守的答案,更是无辜少女本该拥有的人间公道。
岁月无言,善恶有报。迟到二十八载的正义,终究跨越时光,告慰长眠的亡魂,抚慰执着坚守的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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