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条关于地方戏曲名家进医院做推广的视频,在网络平台上刷了屏。
在上海瑞金医院举办的一场沪语推广活动上,一位打扮得体、精神矍铄的女士坐在评委席上。
到了兴起之时,她更是直接登台,大大方方地给大家来了一段原汁原味的沪剧表演。
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不少年轻人甚至举起手机全程录像。
这位在台上身段依然挺拔、嗓音依旧甜糯的表演者,就是茅善玉。
很多了解她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1962年出生的她,如今已经64岁了。
在这个本该含饴弄孙、跳跳广场舞安享晚年的年纪,她的身材依然保持得极其纤细,举手投足间都有着经过岁月沉淀的风韵。
说实话,对于稍微上点年纪的江南观众来说,茅善玉这个名字,就是海派文化的一张金字招牌。
可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很多人对她的了解,往往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八卦蒙蔽了双眼。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实际上生活里的茅善玉,把舞台和私生活分得比谁都清。
她几乎从来不在公众面前曝光自己的家庭,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那几尺戏台之上。
我们不妨去看看这位被称作“上海声音”的女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1974年,一个12岁的懵懂小姑娘,背着行囊走进了上海沪剧团学馆的大门。
在那个年代,学戏绝对是个苦差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基本操作。
家里的大人看着孩子每天压腿下腰、吊嗓子练身段,心疼得直掉眼泪,起初是一百个不愿意让她吃这碗饭。
但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整整五年,她就像一块海绵,在丁是娥、石筱英这两位沪剧宗师的眼皮子底下,拼了命地吸收养分。
戏曲这行当,是最骗不了人的,你长得再漂亮,台上一开口,要是没有那份“丁派”的华丽和“石派”的委婉,底下的老戏迷照样不买账。
五年的枯燥打磨,硬是让她把这门吃功夫的艺术刻进了骨子里。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进入八十年代,刚满20岁出头的茅善玉,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大爆发。
1981年,一部名为《一个明星的遭遇》的沪剧轰动一时,她在里面演了一代歌星周璇。
后来这部戏被改成了电视连续剧《璇子》,里面那首《金丝鸟》一唱出来,大江南北的老百姓就算是没听过沪剧,也都会哼上两句。
凭借这部戏,年仅21岁的她拿下了第二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咱们得知道,一个唱地方戏的演员,跨界去拿全国性的电视大奖,这在当时的文艺界简直是个奇迹。
紧接着到了1985年,她又把第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收入囊中。23岁,站上了中国戏曲表演的最高领奖台。
少年得志,大红大紫,换作普通人,可能早就飘了。她也确实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庵堂相会》《魂断蓝桥》一部接一部地演。
1984年,她还把《燕燕做媒》和《太湖美》唱到了央视春晚的舞台上,让全国人民都见识到了吴侬软语的魅力。
但人生的剧本,不可能永远只有鲜花和掌声。
时间来到2002年,40岁的茅善玉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道坎。组织上希望她挑起大梁,出任上海沪剧院的院长。
在此之前,她是个纯粹的演员,只要管好自己的嗓子和身段就行了。
可当了院长,那就是个大管家,柴米油盐、人事纠纷、拉赞助找场地,全得操心。
更要命的是,那个时候全国的地方戏曲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倒春寒”,老观众流失,年轻人不爱看,剧院里连排新戏的钱都拿不出。
就拿当时筹备经典大戏《石榴裙下》来说吧,连区区四十万的启动资金都没有。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台柱子来说,这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钱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最后实在没办法,全院上下的职工靠着对这门艺术的死忠,大家伙儿自愿集资,硬是把这笔钱凑齐了。
这件事给了茅善玉极大的震撼。
从那以后,她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保住这门艺术,光靠自己一个人在台上唱得好听是没用的,必须得有一支队伍,得有能留得下时代的硬核作品。
在这掌舵的二十多年里,她顶着无数的质疑声,开启了“两头跑”的拼命三娘模式。白天处理枯燥的行政文件,晚上扎进排练厅抠戏。
她没有选择躺在传统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很多人对沪剧的刻板印象就是演演家长里短、弄堂八卦。
茅善玉偏不信邪,她要让这门软糯的艺术,扛起厚重的家国情怀。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部磨了整整八年的现代大戏《敦煌女儿》。
为了在舞台上把“敦煌守护神”樊锦诗演活了,她带着团队前后六次跑到大西北去实地感受。
风沙漫天的大漠,和精致婉约的上海滩,反差何等之大?
但她就是带着这股子死磕到底的韧劲,一遍遍改剧本,一字一句地磨唱腔。最终,这部戏拿下了代表国家最高荣誉的文华大奖。
除了《敦煌女儿》,《邓世昌》《回望》等一批打破常规的新戏接连上演,彻底刷新了大众对这门地方戏的认知。
把一件事做一阵子很容易,做一辈子,太难了。
2022年,茅善玉终于卸下了挑了二十多年的院长担子。按理说,60岁退休了,荣誉也拿满贯了,总该去游山玩水、享受生活了吧?
结果呢?这位老戏骨根本闲不住。
时间拨到2026年的今天,64岁的她依然活跃在最前线。
今年四月份的东方名家名剧月闭幕式上,她带着老中青几代演员,同台演出了传承版的《家·瑞珏》,自己依旧是压轴登场的定海神针。
到了8月份的夏天,外面烈日炎炎,上海沪剧院的排练厅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茅善玉和老搭档钱思剑坐镇现场,给底下的青年演员做集训。
从怎么走位、怎么拿捏眼神,到台词的停顿、肢体的幅度,她几十年的压箱底功夫,一点都不藏私地掏出来教给洪豆豆、丁叶波这些年轻人。
为了解决传统艺术没人看的难题,她还主动跑去学校,去基层剧场,甚至专门办起了沪剧研修班,就为了多培养哪怕一个喜欢听戏的年轻观众。
用她自己的话说,退休了也绝不躺平,能每天和大家交流探讨,就是最开心的事。
茅善玉这大半辈子的经历,不仅仅是一部海派戏曲的发展史,它更像是一本写给咱们所有普通人的教科书。
年少成名时没有迷失,行业低谷时没有跑路,她把演戏比作是用凉水泡茶,不能着急,得靠时间一点点去浸润,最后才能泡出那种醇厚的味道。
做人做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管是做演员,还是我们在格子间里打工,外界给的光环和头衔,比如什么院长、什么委员,到头来都会随着时间卸下。
真正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立足,让你到了60多岁依然能够闪闪发光、被人尊重的,永远是你几十年来不曾放弃的硬核本领,和你对热爱之事的极度专注。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老一辈的艺术家们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努力把传统文化的根脉留住。
幸运的是,像茅善玉这样的先行者,依然在不遗余力地铺路搭桥。
看着64岁依然在排练厅里挥洒汗水的她,我们有理由相信,那穿越了半个多世纪的吴侬软语,一定会在年轻一代的接力中,继续在城市的街巷里,生生不息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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