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许心怡 吴可仲 上海报道
运营近8年后，《旅行青蛙·中国之旅》还是走到了终点。
9月8日，《旅行青蛙·中国之旅》宣布停止运营，原因是IP授权合作到期。
这款曾在中国市场风靡一时的日本IP游戏，其国服停运不仅引发玩家对游戏的怀念，也再次将IP授权游戏的长期运营问题摆到台前。
《中国经营报》记者从知识产权领域律师处了解到，对于IP授权方而言，IP不仅是一项可以收取授权费的资产，也是需要持续维护和控制的品牌资产。因此，版权方会通过“监修”等方式保持对IP的控制。而运营方能获得多大的谈判空间，则取决于其市场表现。
IP授权合作到期
根据《旅行青蛙·中国之旅》方面发布的停运公告，9月8日，该游戏下载入口关闭，游戏充值、新用户注册停止；12月8日，游戏服务器关闭，所有账号数据及角色资料等信息将被全部清空。公告显示，游戏停运的原因是IP授权合作到期。
《旅行青蛙·中国之旅》系《旅行青蛙》的中文版。《旅行青蛙》由日本Hit-Point公司开发，发行于2017年年底。
《旅行青蛙》是一款放置类游戏，游戏的主角是一只青蛙。玩家可以为这只青蛙命名，却不能控制其行为。在游戏中，玩家用收集和充值获得的代币为青蛙购买食物、道具和护身符，为其打包行囊，供其出游。青蛙在出游过程中，会给玩家发来景点照片。
零操作难度的玩法、温馨治愈的氛围和养成感体验，十分契合中国玩家的精神需求，使得这款游戏在中国风靡一时。其日语版进入中国时，曾登上中国App Store免费游戏排行榜榜首。
据当时的媒体报道，2017年12月—2018年1月28日，《旅行青蛙》在中国App Store下载量超过390万次，中国用户在这款游戏中的总花费超过200万美元；而同期，这款游戏在日本App Store和Google Play的总下载量只有近40万次，日本玩家在这款游戏上的总花费仅10万美元。
2018年4月，阿里巴巴方面宣布获得《旅行青蛙》在中国内地的独家代理权，推出了中文版《旅行青蛙·中国之旅》。一开始，《旅行青蛙·中国之旅》以H5的形式内嵌在淘宝客户端，2020年上线正式客户端。
阿里巴巴游戏业务2020年升级为独立事业群，即后来的灵犀互娱。今年8月，阿里巴巴和信宸资本达成协议，将灵犀互娱出售给信宸资本。《旅行青蛙·中国之旅》此前由灵犀互娱负责运营。
灵犀互娱方面向记者表示，《旅行青蛙·中国之旅》停止运营是由于IP授权合作到期，与公司近期变动无关。“我们理解大家的不舍，也会认真做好后续服务与保障工作。”
App数据平台点点数据显示，《旅行青蛙·中国之旅》近一年来在中国iPhone免费榜的排名在500名上下徘徊。
版权方拿走95%分成？
《旅行青蛙·中国之旅》停运的消息令不少玩家感到惋惜。在停运公告微博的评论区中，一名玩家写道：“制作组一定都是很温柔的人，也做了很多创新。（游戏内）有了不同主题的家具，还有了四季。甚至在大家的呼吁下，小蛙可以盖被子睡觉，花园里还有好看的花花和菜。”这条评论获得2000多点赞量。
游戏宣布停运后，一名自称曾经参与《旅行青蛙·中国之旅》项目的网友在社交网络上发布文章《其实小青蛙本会走散在2023年的春天》，透露了游戏运营过程中的内部细节。
该文透露，《旅行青蛙·中国之旅》“每一行代码都是重新开发的”。从这名网友2021年接手《旅行青蛙·中国之旅》发行的这些年来，团队规模一直在10人左右。在人力、资金都有限的情况下，游戏DAU（日活跃用户数）从最低时的10多万人多次翻倍，一度达到百万人。
该作者在文章中称，《旅行青蛙·中国之旅》的运营在多方面受到版权方的掣肘。为了提高陪伴感，并促进玩家回流，团队在微博上进行内容连载。但版权方要求游戏社媒账号的内容提前一个月监修，之后也否定了大部分“与游戏无关的内容”，使得微博号荒废。
据其透露，游戏95%的收入归版权方，使得团队面临生存困境。2022年至2023年年初，团队曾多次提议重订分成，均被否决；团队还曾尝试买断《旅行青蛙》在中国的版权，但版权方签字前反悔，并提出如果买断，须每年向版权方支付“8位数”费用。
按照该作者的说法，团队曾尝试出售周边增加收入，但也卡在了版权方监修这一环节——版权方对周边的监修变得极其漫长，该作者2024年离开灵犀互娱时，2023年中就打样好的周边还没过审。
目前，上述文章的原文已经被删除。记者就文章内容的真实性向灵犀互娱和Hit-Point方面求证，双方均未予以回复。
“监修”与话语权之争
《旅行青蛙·中国之旅》的停运折射出中国团队难以获得日本IP授权并实现长期运营的困境。而这种困境主要由日本IP授权方长久以来的保守态度造成。
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胡泓曾参与日本版权项目。她告诉记者，日本漫画、动画等IP产业发展时间较长，行业内形成了相对成熟的版权合作机制。部分IP的商业开发可能涉及漫画、动画等多个环节，不同参与方之间也存在相应的版权分成安排，因此会通过相关合作机制共同讨论IP授权等事项。
胡泓还表示，日本文娱IP在本土具有较强的文化影响力，因此版权方十分注意对IP形象的维护，对海外授权也有着较为严格的内容把控。这也是中国团队运营日本IP时，往往逃不过“监修”这一环节的原因。
胡泓告诉记者，“监修”是指中国运营方获得授权后，要把活动内容反馈给版权方审查，审查通过后才可以对外公布。“监修”往往没有固定期限，范围涉及IP的世界观、人物关系、外形，乃至不同角色之间的组合关系等。在胡泓了解的案例中，部分日本版权方甚至会指定IP引进后具体的配音公司和配音演员。
针对《旅行青蛙·中国之旅》运营受到版权方牵制的问题，胡泓表示，游戏IP版权的代理权和所有权是两回事，代理方做本地化，会涉及委托创作和改编作品的著作权问题。如果形成了独立的新作品，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可以主张归改编方所有，但使用这个新作品，仍然需要原作权人许可。
而关于版权方高比例分成，胡泓表示，这涉及双方的话语权大小。如果运营方将产品运营得十分出圈，或者项目中有很大亮点，帮助产品获得了很大的市场，将有筹码与版权方谈判。“如果是这个IP保证了产品的用户流量，那么运营方难以掌握话语权。”胡泓说道。
“日本的IP产业是一个较为封闭的圈子。如果想要获得IP授权，最好通过比较熟悉这个圈子的日本律师的推荐。此外，每个IP项目的分成要求都不一样，这考验引进方对日本的了解，以及对中国市场的把握。”胡泓建议，不要随便提出买断IP，这会让日本版权方感到对IP失去控制。
胡泓表示，日本IP有分级系统，部分S级的爆款老牌IP已十分昂贵，但如果将一些不太知名的新兴IP引进国内、进行再创作，或许仍有利润空间。
（编辑：董曙光 审核：吴可仲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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