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南海黄岩岛附近,中国渔民与菲律宾执法船对峙。海面不算宽,牵动的却不只是几艘船。那场风波让很多人产生疑问:既然中国的综合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为何不干脆用强硬手段,把争议岛礁全部拿回来?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弄清一个容易被混淆的概念:实际控制、历史主张和法律争议,并不是一回事。南海岛礁分布广、距离远,历史上又经历过殖民势力进入、战后权力真空和周边国家相继占据。所谓“中国已经收回40多个岛屿”,更多是不同统计口径下,对中国实际控制岛礁及相关设施的概括,并不意味着所有争议岛礁都已完成主权交接。

近代中国海防衰弱时,南海首先承受了外部势力挤压。西沙、南沙许多岛礁远离大陆,守护成本极高,纸面上的主权如果没有驻守、航行、测绘和行政管理支撑,很容易被他国趁隙而入。道理很简单,谁能长期到场,谁就更容易形成事实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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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海军建设并非一蹴而就。相当长时间里,中国连远距离补给和持续巡航都面临困难,能够控制的岛礁数量有限。那不是不重视,而是国力、装备和海上保障能力尚在积累,南海局面因此形成多方占据、彼此竞争的复杂状态。

转折出现在西沙。1974年1月,南越方面在西沙海域采取行动,中国海军随后展开反击,西沙海战爆发。战斗规模不大,却直接改变了西沙的控制格局。中国控制了珊瑚、甘泉、金银三岛,并逐步加强对西沙群岛的管理。

当时的许世友担任广州军区司令员,负责相关方向的作战指挥。战场上没有多少传奇式的对白,命令往往十分简短:“坚决保卫岛礁。”“不到万不得已,不开第一枪。”这类要求,体现的是军事行动与政治目标之间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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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沙一战解决的是局部现实问题,却没有消除南沙争议。1975年越南统一后,中越关系很快出现裂痕,双方在南沙问题上的分歧不断扩大。越南继续占据部分岛礁,中国则通过巡航、考察和设置标志物等方式,持续表达主权立场。

198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推动全球海平面联测,中国承担了在南沙建立海洋观测站的任务。中国科考人员抵达永暑礁等地后,相关行动引发越南方面阻拦。1988年3月14日,赤瓜礁海战发生。中国军舰采取自卫行动,击沉、击伤越南舰船,并控制赤瓜礁等相关礁点。

这场冲突造成了人员伤亡,历史教训十分沉重。它也说明,岛礁控制并不是插上一面旗帜就结束了,还需要长期补给、气象观测、海上救援和人员轮换。谁能把临时据点变成稳定节点,谁才真正拥有持续存在的能力。

黄岩岛事件则把问题带入新的阶段。2012年4月,菲律宾执法船与中国渔船在黄岩岛附近发生对峙,随后双方展开外交交涉。菲律宾当时试图强化对该海域的主张,中国则通过海上执法和持续巡护,逐步形成对黄岩岛的实际控制。

此时的中国,经济总量和海上力量都已明显增强,但“有能力行动”并不等于“所有行动都值得采取”。如果直接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声索国,还会牵动域外大国介入、地区安全格局变化以及海上贸易通道风险。

南海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头。这里连接着东亚、东南亚和印度洋方向,商船、渔船、能源运输线密集交错。任何一次军事冲突,都可能从一个礁盘扩散到更大范围。对中国而言,维护主权必须坚定,控制风险同样重要,不能把一时痛快误认为长久胜利。

还有一个现实因素。南海争议涉及多个国家,各方占据的岛礁、依据的地图和提出的主张并不相同。中国如果以武力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既难以保证行动后的长期治理,也可能让外部力量获得介入借口。保留谈判空间,实际上是在争取时间、稳定环境和更多主动权。

因此,“主权属我、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并不是放弃主权,而是一种阶段性安排。主权归属和资源利用可以分开处理,海上渔业、能源勘探、环境保护也可以通过协商降低冲突。谈判桌上的克制,并不代表海上没有力量支撑;恰恰因为背后有巡航、补给和国防能力,谈判才不至于变成单方面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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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后,中国持续建设海洋调查、海上执法和远海保障体系。辽宁舰、山东舰相继入列,福建舰下水,岛礁上的机场、港池、通信和气象设施逐步完善。这些变化不只是为了作战,更服务于救援、巡护、科考和航行保障。

有意思的是,力量增长越快,越需要把力量放在可控轨道上。军舰可以守住海疆,却不能替代全部外交;外交能够争取空间,却离不开现实能力支撑。西沙、赤瓜礁和黄岩岛的经历,恰好构成了一条清晰脉络:该守的时候必须守,该谈的时候也必须谈。

南海问题从来不是“敢不敢打”这么简单。真正困难的是,在主权立场不退的前提下,把争议控制在可管理范围内,把实际存在变成长期秩序,把海上力量转化为谈判筹码。对一个幅员辽阔、利益遍布海洋的大国来说,这种选择往往比一次战斗更考验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