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5日,湖南韶山冲,毛泽东回到阔别32年的家乡。乡亲们围在他身边,说起村里的变化,也说起那些熟悉的老人。毛泽东忽然问道:“邹普勋呢?怎么没有见到他?”
有人低声告诉他,邹普勋已经去世了。毛泽东一怔,沉默片刻,惋惜地说:“他才67岁,还能活好多年嘛。”
路边站着邹普勋的两个儿子。听到父亲的名字,又见毛泽东亲自来问,兄弟俩眼圈发红。毛泽东走近他们,像是怕气氛过于沉重,便问:“还有没有牌?好久不打牌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邹普勋的父亲邹春培,曾在韶山南岸下场屋设馆授课。1902年,毛泽东进入这所私塾读书,邹普勋也在那里。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先生的儿子,两人年纪相仿,很快成了同伴。
私塾规矩严,戒尺更严。那时读书讲究背诵经文,学生稍有懈怠,便可能挨罚。毛泽东却不太愿意一味顺从,遇到不合理的事情,总要问个明白。
有一次,邹春培外出办事,嘱咐学生留在学堂读书。天气闷热,孩子们坐不住,毛泽东便带着大家到池塘里洗澡。邹春培回来后十分生气,拿起戒尺准备责罚。
毛泽东没有躲到别人身后,而是站出来说:“是我带头的,和他们没有关系,要打就先打我。”
邹春培问他为何违背先生吩咐,毛泽东并不慌张,反而引用《论语》中孔子谈及游水的内容,说明游泳未必就是坏事。邹春培听完,气势慢慢消了下来,戒尺也没有落下。
这件小事给邹春培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发现,毛泽东不仅敢说,读书也确实用功。很多课文尚未讲到,毛泽东已经从舅父文正莹那里接触过。邹春培曾对毛家人说,润之这个孩子将来不会平凡。
后来,邹春培一直留在韶山,毛泽东走出乡关,投身革命。两人的人生道路越走越远,但师生之间的情分并没有断。遗憾的是,新中国成立不久,邹春培便去世了,毛泽东没能把这位启蒙老师接到北京相见。
于是,他把对老师的牵挂,放在了邹普勋身上。
1949年10月,毛泽东在北京接见从韶山来的亲属时,专门问起邹普勋的情况。得知老友身体不好、生活困难后,他亲笔写信问候,还托人带回一些物品。信中没有空泛的客套,只问身体怎样、家里有几口人、生活是否困难、还能不能劳动。
1950年5月,邹普勋收到回信,激动地说:“润之还记得我。”毛泽东还写信给堂兄毛宇居,请他在乡里多照看邹普勋。字里行间,既有老友的牵挂,也有对故乡亲人的实际安排。
1951年,毛宇居等人到北京时,毛泽东再次问起邹普勋,并托人带回100元,作为生活和治病之用。土地改革后,邹家的日子稍有改善,邹普勋写信告知毛泽东,还提出想到北京见面。
1952年秋,邹普勋终于来到北京。9月25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接见他和李漱清,陪他们谈韶山、问乡亲,也安排他们参观北京。9月26日,邹普勋还与毛泽东的老师、同乡一道吃饭。
邹普勋常年靠刻石碑维持生活,吸入石灰过多,患有肺病。国庆期间病情发作,毛泽东得知后,立即让医院检查,并安排他休养。苹果、红葡萄酒和鹿茸精,也被送到邹普勋身边。
邹普勋舍不得收下鹿茸精,毛泽东便劝道:“我从来不用,你的身体比我更需要。”邹普勋在北京养了一段时间,病情稍稳,才于11月中旬回到韶山。
1954年,邹普勋再次到北京。有人想借着乡亲身份,请毛泽东替忙安排工作,毛泽东当场把话说得很清楚:生活上有困难,可以由个人接济,但不能打着他的名义向政府提出特殊要求,也不能把亲友来京变成地方负担。
这番话,邹普勋一直记在心里。他回到韶山后,仍旧本分生活,从未借毛泽东的关系为自己谋求职位。
所以,1959年毛泽东回乡听到邹普勋去世时,悲伤并不只是对一位乡亲的惋惜。那里面有童年伙伴的情谊,有启蒙老师留下的旧影,也有多年书信往来的牵挂。他看着邹普勋的两个儿子,问起当年打牌的事,说邹普勋过去还偷过他的铜角子。说着说着,兄弟俩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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