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石家庄9月18日电(记者苏凯洋)入秋后,雄安新区暑气渐渐褪去。由启动区海岳大街向南拐进一条小路,在连片的树林和田野中行车约一公里,一座安静院落出现眼前——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雄安新区文物保护与考古工作站。

记者见到“95后”考古队员倪萍时,她正和同事们梳理考古资料,一旁置物架摆放的鹰嘴锄、手铲等考古工具沾着未净的泥土。她们收养的流浪猫“福福”蜷在地面酣睡,为严谨的考古日常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谈起在雄安的考古工作,倪萍格外兴奋:雄安新区被人们称作“未来之城”,其实它的历史一点也不平庸。

雄安新区设立后,有关部门对新区全域进行拉网式文物调查和勘察,目前新区境内已探明8座脉络清晰的古城遗址。其中,南阳遗址面积较大,文化遗存年代涵盖了战国、汉代、魏晋南北朝、唐宋、金元时期,时间跨度近三千年,文化演进脉络清晰。

  这是2024年3月26日拍摄的雄安新区南阳遗址考古发掘现场。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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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2024年3月26日拍摄的雄安新区南阳遗址考古发掘现场。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2022年8月,刚结束研究生一年级课程的她到这里实习,一头扎进南阳遗址的田野发掘工作。那是她第一次走出课本,真正意义上接触一线考古实践。为了看清土层细微变化,她常常半蹲在探方里,久蹲之后双腿发麻,就在探方边上歇口气。

“刚开始用手铲,力度和角度总是把控不好,铲痕深浅杂乱。”倪萍回忆说,后来跟着有经验的前辈一点点学,由远及近匀速刮扫土层,遇到土质土色发生变化,便用手铲轻刮,仔细查看变化范围,确认是地层界面还是遗迹开口。每当发现细碎陶片、炭粒,便小心翼翼地清理周边堆积,编号、装袋、登记,常常忙到暮色昏沉才结束一天的野外工作。

  倪萍在南阳遗址清理挖掘到的骨架。新华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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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萍在南阳遗址清理挖掘到的骨架。新华社发

“有些基本功一定要在考古现场才能练出来。”倪萍说,有经验的考古工作者能根据土的颜色、硬度作出大致判断。比如,烧过的土发红,可能是窑址;土色较花的填土,可能是墓葬;夯打过的土比较硬,可能是城墙、台基……

田野带给她的,不止手上的技艺。

“永远相信下一铲!”在倪萍眼里,考古就像开盲盒,每下一铲都可能是与历史的“惊喜拥抱”,正是这份未知,让每一次俯身、每一次落铲都充满意义。

经过多年的田野磨砺,倪萍对雄安历史文化的认识逐渐加深。她将目光投向这里的战国墓葬遗存,系统梳理墓葬形制、出土器物、丧葬习俗等相关资料,将雄安战国墓葬研究定为自己的硕士毕业论文选题。毕业后,她如愿考入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正式成为一名考古工作者,并继续驻守雄安工作站。

“考古先行”,除了南阳遗址发掘工作,倪萍和同事们常年奔走在各个基建现场。雄商高铁雄安段施工、宗家佐村基建改造……一些重大工程建设中,只要发现地下遗存线索,她和同事们就立刻奔赴一线开展抢救性发掘。

如今,南阳遗址野外发掘工作已告一段落,工作重心转到资料整理、遗存研究,并逐步发表成果。

  倪萍向人们介绍南阳墓地出土文物。新华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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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萍向人们介绍南阳墓地出土文物。新华社发

工作站里,年轻面孔越来越多。“00后”杨旭娜、孙培源是河北大学的在读研究生,2025年6月她们来到工作站实习,去年参与了野外考古发掘,今年则参与资料整理工作。杨旭娜说:“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我真切感受到考古工作的价值。我们发掘的不仅是地下遗存,更是一座城市的根和魂。”

考古之余,这些年轻人亲眼见证着雄安拔节生长。

“实习那会儿,下车后还要坐颠簸的三轮车才能到工地。”倪萍说,短短几年,新建片区路网四通八达,高楼接连拔地而起。闲暇之余,她和同事们逛商圈,去体育馆锻炼,切身感受这座新城的烟火气。

距离工作站不远处,是首批疏解高校的项目施工现场。两相对比十分明显:建设现场机器轰鸣,变化日新月异、肉眼可见,工作站则十分宁静,成果往往出自经年累月的深耕,少有轰轰烈烈的外在景象。

倪萍说:“我希望更多人通过文物和遗址,了解雄安的千年过往,爱上这片厚重的土地。”